“这人怎么回事?”一个压低的声音很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带着让陆南感到陌生的口音。
陆南觉得眼皮有些重,但还是用力张开双眼,四周一片漆黑。他试图活动一下身体,一阵剧烈疼痛传遍身上每一个毛孔,这让他觉得这具身体不属于自己,甚至说是一堆残肢拼凑而成的也不为过。
“车祸,脊椎骨折,肋骨断了2根其中1根插到肺里,颅骨骨折,送来得晚,差点没救活。”另一个稍显沧桑的女声说道。
“这人还这么年轻,如果醒不过来就可惜了。”一开始那脆生生的女声再度说道,语气中还带有些许怜悯。
沧桑女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倒不见得,这家伙据说是个二世祖,坏事做了不少。”
“可是看起来倒不像坏人。”脆生生的女声喃喃道。
“小姑娘就是,人不可貌相听过吗。”
不一会儿,一阵微弱的光亮透进来,随着关门声,四周又再陷入了黑暗。
不过陆南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轻轻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正前方是一个透明的窗户,左右两边摆放着一堆散发着微光的,他从未见过的器具。
由于两边都拉着帘子,再多的,他也无法看见,更无法判断,他究竟身在何处。
一阵莫名的头痛传来,陆南再次将眼睛闭上,好一会儿,残破的思绪才逐渐涌入脑海。
自己是星启大陆寒星城城主夫妇的养子,还有一个美女姐姐叫陆暄妍。
不久前,爹娘在一座上古遗迹里得到一个叫做“天命道匣”的法器,却引来杀身之祸,他只记得那天城主府里哭嚎震天,四处都是打斗声和惨叫声,血腥味弥漫了整个陆府。
由于他自小便没有灵根无法修炼,自然没能力参与战斗,所以与姐姐陆暄妍被勒令躲在陆家禁地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满身血迹的管家抱着天命道匣冲了进来,连话也没来得及说,便启动了地下的传送大阵,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一想到这,陆南便又焦急起来,姐姐呢?姐姐明明跟自己一起呆在传送阵里的,她现在在哪儿,会不会有危险?
陆南忍着痛,挣掉连在身上的几根管子,想下床看个究竟,不料下半身完全动不了,上半身却已经探出床沿,砰地一声直接摔倒在地,连带的许多仪器也被撞倒,发出哐哐当当的巨大响声。
外面立即响起一串仓促的脚步声,门再度被打开,进来的是两个身穿奇怪白色衣服的女人,陆南正要开口询问,门外的灯光照射在眼睛里,忽觉一阵眩晕,脑海里出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陆南,本名荆南,原是炎京三大家族之首荆家的纨绔少爷。由于母亲去得早,他是父亲荆德海一人带大的。
只是荆德海早年热衷于权力游戏,哪里有什么时间管教他,基本上对他采取的是放养政策。久而久之,荆南养成了极为浪荡的个性,仗着荆家名头到处拈花惹草,惹是生非,在炎京可谓声名狼藉。
后来父亲荆德海得罪了下一任家主荆德天,父子两人便被调离炎京,发配到了朋川市。
尽管一开始生活过得还算滋润,但好景不长,父亲荆德海因早早退出权力核心地,两年后便郁郁而终。随后下一任家主荆德天,也就是荆南的大伯赶尽杀绝,随便找了个理由将荆南逐出荆家,甚至剥夺了荆南的姓氏。
荆南这个家族弃子,在炎京第一家族的面前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拿捏,只能言听计从,跟随母亲改姓陆,陆南。
“这身体果然不属于我,只是一个和我恰好同名的人,而且这里绝对不是星启大陆。”陆南喃喃自语。
两个进来的护士就没有他这么淡定了,年长的还好一点,年轻的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两人合力把陆南抬回床上,那年长的让年轻护士去通知值班医生,自己则在一旁守着。
直到值班医生到来,陆南都显得格外平静,回答着医生的问话,以及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十分配合。
不一会儿,带着无框眼镜的值班医生便说道:“陆先生,就目前情况来看,你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要等明天做完详细检查,才能让你转回普通病房,今晚就好好地休息吧。”
陆南忽地想起自己下半身没有知觉的事,便问道:“医生,我下半身为什么动不了?”
值班医生停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一旁的两个护士也是面面相觑。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陆南沉声道:“医生,请老实告诉我,我是当事人,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情况。”
“唉。”值班医生叹了口气,“你的脊髓神经受损,必定会导致下肢截瘫,但是只要配合治疗,还是有康复的机会的。”
“有多大的机会?”陆南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害怕了,他不怕死,但是让他一辈子躺在病床上,大小便都无法自理,他宁可死,死在星启大陆,死在陆府。
“完全康复,几乎不可能。但是配合治疗,坚持复建,能恢复站立能力的不在少数。”
陆南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发软,他不难看出医生说这话时的闪烁眼神,说明他的话很大程度只是出于鼓励和安慰,实际情况可能十分糟糕。
眼前的事物变得有点模糊,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让他不得不闭上双眼,绝望的寒意从背脊处漫上脑袋,似乎要把他彻底湮灭。
值班医生见状,只能摇摇头转身离去,他见过太多的病人,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年长的护士也叹息一声走出病房。
只有年轻的护士,朝外走了几步,犹豫片刻,又转过身来,轻声说道:“你、你不要想太多,我看过很多康复案例,能跑能跳的都有。”
说完便关上房门,匆匆离去,只留下绝望的陆南,在黑暗的病房里不住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