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邪将陌羽怀里的几枚铜板接过，走到王婆身前，低着头，伸着小胳膊送上奶声奶气道“婆婆，我错了。”
王婆听了心中一软，原本就没有怪罪他，此时越发觉得令人怜爱，摸着他的头和颜悦色道“记住以后不可再做这种事了啊，婆婆这几个铜板你拿着，留着没钱的时候用。”
陌乔看了一眼身边的一老一小，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暖流涌动，但理智将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将哥哥手里的铜钱拾起硬塞在王婆手里。
“王婆，我们一家不需要施舍。”
王婆听了不禁黯然，但自从上次赌气回家后发现篮子里的肉包子时，她心里便明白，陌乔其人外表冷淡，但其实并非铁石心肠，不过不擅表达自己罢了。虽然恢复常人前后，性格相差巨大，终归不会再受人欺负，那她也就放心了。
遂不再推辞，收了钱，对陌乔语重心长道“孩子还小，礼义廉耻尚不能完全知晓，还要你这个做娘的一点一点教啊，否则来日走了弯路，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陌乔看着两小只一副羞愧的模样，大概经此一事，也晓得何为不可为之事。
需要做娘的来教么？
她回忆，在原来的世界，离开父母太早，后来进入组织所有技能的学习都要靠自己领悟，无人解答，只是机械记忆着，好在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读的多了也渐渐明白。
悉心教导为何物，她不知道，只是听了王婆一句话，感觉到作为母亲，责任重大，不只是孩子们遮风挡雨的后盾，还是仁义礼智的启蒙啊。
“雪儿，雪儿？”
陌乔一时想得出神，没注意王婆的呼唤，心中疑惑慢慢解开，脸上亦柔和许多“谢谢你，王婆。”
前世今生，第一次出口言谢，原来受人恩惠与之道谢的感觉，并非想象中那么难，反而异常轻松。
王婆一愣，罕然听她用如此温柔而诚恳的语气道谢，脸上随即浮现慈爱的笑容，心中无尽感慨，即便再冷的人，也终有一天会被温暖。
“嗨，道什么谢，我啊早就把你当作我的亲闺女了，娘教导自己儿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王婆笑逐颜开，对陌乔过去的冷淡一下子释然。
娘亲教导儿女，天经地义的嘛。
原来是这样，陌乔不知自己嘴角的笑容竟也能温暖如阳。
“好啦，我这会儿要回去给我那小霸王孙子煮饭去了，你呢跟孩子们好好说说，给孩子们树立个榜样哈”话落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王婆离开，佝偻的背影在苍茫雪色间，微小一点，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光环，陌乔眼中有些渴望，若真的是我母亲，想必一定很幸福吧。
“娘亲”
低头见两小只拉着自己衣袖，一副等待接受惩罚的可怜模样，心中不忍再声严厉色，便俯下伸来，拉了二人干瘦的小手，柔声问道“为什么偷东西”
陌羽咬着嘴唇不敢作答，倒是陌邪敢作敢当道“我想让娘亲过好日子，而且我看昨天娘亲在老伯那里拿了东西”
陌乔闻言心中五味陈杂，他们的初衷是为了自己，但却因为自己的职业习惯，给两个孩子心中未成形的观念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不免恼恨自己。
当即下决心，若非极特殊的情况，以后再不动用自己的职业技能
要靠实实在在的本事去努力赚钱，改善生活。
“是娘亲错了。”陌乔惭愧道，接着认真看着两小只“既然做错了，那便要受罚。现在直到三更，我们都不许吃饭，在外面罚站，不到时辰不许休息。”
陌邪陌羽甚是乖巧，即便现在肚子空空，却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跟着娘亲在牛棚外并排站了。
一开始两小只还能稳稳不动，过了一个半时辰，便有些扭动不安，只是碍于身旁的母亲，动作不敢太大。
陌乔见了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孩子还小，也不能太过苛责，而承受过各种惩罚和训练的她如何能对自己放松一分。
按照她的估算，这两个孩子能挺到申时已是极为不易，毕竟骨骼发育不完全，平时饮食方面又缺乏营养，却没见二人吭声，额头鬓角汗珠涔涔，也只是倔强的咬着牙关不肯屈服，这一点倒是像极了她。
陌羽有些摇摇欲坠，几次都要摔倒，那模样让她忍不住想要放弃对二人的惩罚，但心里有个理智的声音不断提醒自己不能放弃，否则日后会让二人养成习惯，在自己面前故意示弱以逃惩罚，凉薄惯了的她此时一下子明白那种纠结到仿佛被两股力量撕扯得感觉有多煎熬。
陌邪陌羽只觉得下身已非自己的腿，半分动弹不得，只有上身还能受自己控制，余光看见娘亲纹丝不动的站在旁边，心里和身体即便再难受都不肯屈服，硬是咬紧牙关挨到了二更。
陌羽看着眼前时而漆黑时而星光闪耀，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一般，自己随着风翱翔摆动，蓦然没了知觉。
“羽儿”
“妹妹！”
二人见陌羽一头栽倒不由得同时惊呼，这一会陌乔再不能视若无睹，忙抱起陌羽放到床上，陌邪双腿没了知觉，想要跑过去看看妹妹却半分动弹不得，急得眼中有朵朵水花含苞待放。
陌乔知陌邪此刻双腿麻痹，返回将他也抱了回来，给他双腿不断按摩，揉搓捶敲半晌，才缓缓恢复。
“娘亲你看妹妹，怎么一动不动。”陌邪自行捶着腿，推着母亲看妹妹。
陌乔看着陌羽一张小脸煞白，额头汗水已聚集到一处流了下来，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好像很难受。她摸了额头试温，心道不妙，怕是染了风寒。
随即起身匆忙在灶台生火烧水，放了几片姜片，指使陌邪到灶台看火，自己则一遍遍沾湿面巾，敷在陌羽头上降温。
喂了陌羽将姜汤喝下，又是一番敷额头，擦身子，忙活到五更天，烧才退了下来，陪在自己身边的陌邪靠着木床打起盹来，时不时磕头儿的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陌邪感觉有人碰他立刻惊醒，看见娘亲一脸温柔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道“娘亲，我不是故意的。”
“困了就上床睡吧，这里有娘亲呢。”声音温柔的自己都不敢置信，同样陌邪也是一滞，随即含笑道“娘亲越发像娘亲了。”
陌乔笑笑，他大概是想说自己越发有娘亲的样子了吧。
将陌邪抱上床，在与陌羽隔了一点距离的地方放下“我可不就是你们的娘亲。”
陌邪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以前娘亲傻时，即便总是让我们出去讨饭，可也不曾对我们冷冷的，娘亲自恢复正常后，变了好多，路也不认得，还对我们很冷淡，我和妹妹有时候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娘亲。”
或许是因为困意来袭，陌邪犹似在梦中，胆子也大了起来说着自己心里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可是我想啊，娘亲即便因为什么不再喜欢我们，讨厌我们了，那也没关系，好在其他人欺负娘亲的时候，娘亲不会再傻傻的挨着，能够欺负回去，我好开心啊。”
陌乔听着他像个小大人儿一样用着自己极少数的词汇组织起来说着让她心软的话，不由得将他揽入怀中。
那个世界，从来都是关心她任务是否顺利完成，从来不见有人关问她任务执行中是否受了伤，痛不痛。
或许也习惯独自承受苦难，但如今来到这里，莫名其妙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因为他们，她体会到了那么多没有体会的心绪和情感，以及曾经不敢奢望的关怀，鼻子莫名有些酸楚。
喉咙也仿佛哽着一块大石头，但她是开心的，从未有过的开心。
“我也开心，有你们在身边”陌乔强忍着眼中的温热，将怀里的人越发抱紧了“以后再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
怀中软软的一团，浓黑的睫毛轻吻着脸颊，不知道是否有听见她刚才的话。陌乔温柔的将他放好，看着熟睡的二人，露出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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