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你这儿有石灰或火山灰么。”老吴上前问道。
“火山灰？你们要那个做什么？”李瑁坐在简易搭建的八角草棚里，执起小灶台上的水壶，兀自倒了一杯开水。
老吴正要答话，却被身旁的陌乔伸臂阻挡在他身前，示意他不要回答。
“用做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这里到底有没有。”
李瑁吹吹杯中的水，请啜一口，也不招待三人，不紧不慢道“有还是没有全看我的心情，你们不说用来做什么，我就是有也不卖给你们。”
这老头当真如老吴所说那般，脾气怪的很，在一旁听得洪祝因为他一副不屑傲慢的态度甚是不悦，上前，气恼道
“老头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尚不说你待客不周，难道有钱你还不赚？”
李瑁哼的一声，将茶水被重重在桌上一撂，神色不豫道“我高兴，你待怎的？”
“你！”洪祝双拳紧握上前又是迈了一步，大有对李瑁出手的意思。
“洪祝！”陌乔喝止。接着不顾对方并未邀请，甚是随意的拉开凳子，坐在李瑁对面，与其对视。
这个李瑁，虽人已至暮年，但看五官端正，推测少年时也是仪表堂堂的，一双黑眸炯炯有神，脸上虽布满皱纹，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傲气与倔强。
越过李瑁，见其身后不远的干池子里堆放下了大半的碎瓷片和破裂的陶罐，心下有了计较，遂嘴角淡淡的“也难怪，李先生脾气不好，原来是瓷器创作上颇为不顺啊。”
李瑁被人道中心事，神色一顿，放下茶杯打量起对面的人，年纪轻轻，眉宇轩昂，一双桃花眼清凌深邃，很是耐看。
“你叫什么名字。”
“陌乔。”陌乔拱手道。
“好！乔小兄弟，你懂陶艺？”李瑁认真问道。
“算不的懂，但或许能给李老先生一些灵感也说不定。”说着起身来到圆窑前，掀开被帘子，片刻便取出一只月白色釉面瓷瓶，立即插入堆扫在一旁的雪堆中。
“不要！”男孩从圆窑出来阻止时已然来不及，雪已经淹没了瓶身。接着从神色焦急转为绝望。愣在原地片刻后，急忙赶到李瑁身边“爷爷此人好生无礼！从圆窑里取出您最看好的月釉瓷瓶，如今就这么毁在他的手里！”
李瑁和老吴洪祝二人皆目睹她出窑的行为，不解中亦惊讶，表现最为激动地便是李瑁，李瑁霍然起身走出八角草棚，食指指向陌乔，火冒三丈道“你小子！你竟敢！竟敢”
“诶！李老先生”陌乔神色淡淡，打断他的话“月釉白瓷确实瓷中珍品，但价值再高也仅限于此，相信您老丢弃这么多作品，也就代表并不想固步自封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瑁怒气未消。
“没什么。”陌乔从风雪中走进八角草棚，“如果您老担心，权当我将它买下来了。”
“那还要看我愿不愿意卖！”李瑁闻听对方将他的作品以世俗钱财衡量越发生气，登时便要去雪堆里取，哪怕是碎裂成片也要由他亲手处理！
不想将将向前迈出一步，便被一道青影闪身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别急。”陌乔道
李瑁尚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进入草棚的她是如何重新返回自己身边的，只一心念着雪里的月釉白瓷，气温骤冷，定会爆裂损毁，但未亲眼见到，下意识总是存有一丝侥幸。当即绕过她倔强地向插入白瓷的雪堆方向奔去，哪知陌乔竟然步步阻拦，情急之下去推她反被其扼住手腕旋身一转，手上一用劲，将他甩进草棚，同时向会些拳脚功夫的洪祝道“接住！”
好在习武之人反应迅速，洪祝闻声立即蓄势，在李瑁被甩进来险些摔倒时，正好被他接住，稳稳按在凳子上，李瑁待要再起身，却是如何也不能够摆脱洪祝压在自己肩膀上重如千鼎的双手。
“爷爷！你们干什么！”男孩子立刻跑到洪祝身边去搬他的手，无论如何用力却不见对方移动分毫。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做什么生意的”李瑁语气不善。
“您老错了，我们的确是来做生意的。”陌乔悠悠然做回到李瑁对面，途中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客客气气的给李瑁面前的杯子蓄满。“奇怪的商人自有特别的客户来磨，你说呢。”
李瑁哼了一声，偏头不去看她。停顿片刻，直到陌乔将杯中的开水一点点喝完，压下怒气道“我这没火山灰，不过我知道哪里有，只要你别毁我的月釉白瓷。”
陌乔探索的目光将他一阵注视，仿佛要将他心里的小九九看透，越久越慌张，目光冉冉。
他这样面相脾气的人，倔强起来定是个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如今转念之间就放松口风，定另有原因。
“我改变主意了。”陌乔嘴角淡淡“火山灰我不要了，但这月釉白瓷，我‘毁’定了！”
“你！”李瑁见陌乔不上当，又急又气不知说什么好，突然想起身边不断使力去搬洪祝双手的男孩，紧急道“玳儿，快去看月釉白瓷怎么样了！”
李玳对爷爷的话向来言听计从，想也不想，立刻撒开小腿奔向月釉白瓷。
陌乔登时将手中的茶杯疾速掷了出去，准确无误的打在李玳膝盖弯处，李玳猝不及防，腿弯受力，当即摔在地上，顺便吃了一口雪，李瑁焦急加心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还不能去。”陌乔严肃道，走向李玳将他强行带回草棚。“我说过给您老灵感，怎么就认定我是在损毁你的作品？”
李瑁闻言，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张老脸拉的老长。
“其实也不必相瞒，我来寻火山灰只是想制作水泥，用来砌墙盖房而已。”陌乔坦言。
但听到水泥二字的李瑁却惊讶不已，他曾在当今云国皇家任职二品建造师，上有亭台楼阁下括龙船宴池他都参与建造，更在外出游历学习中与西域人结识，二人相谈甚欢，并在对方那里得知‘水泥’一物，将石灰与火山灰混合物，不经配料直接煅烧即可将其制成，且水泥具有良好的水硬性和快凝性，特别适用于与水接触的工程。
如果不曾结识那位西域友人，哪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有这种建筑材料存在，可一区区山野村夫如何得知水泥？
难不成与自己一样，是某朝廷官员的后代，因为种种原因退隐于此？
陌乔不知李瑁心中所想，只以为对方亦不知水泥为何物，正要解释，忽听其语气缓和不少道“火山灰我有，水泥的制作方法我也知道，就是不知乔小兄弟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
“你要多少钱？”按着李瑁的洪祝急道。
“洪祝就不要在李老先生这里提这么俗气的东西了。”陌乔嘴角淡淡，从之前一番交谈知道，此人并非纯商人，商人重利，而他看中的是完全超越钱财意外有价值的东西，这样有追求的人，你跟他谈钱，无异于在贬低他，抛开其身份不说，就单是为解决自己眼下之事，也需投其所好才是。
“我能跟您换的，非区区水泥能比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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