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晚上温度格外低,好在连续下了几日的雪已经停了,夜空上能看到清晰皎洁的弦月,以及闪烁如钻的星辰。
回春堂内院的柴房里,烛火如豆,不时传出闷闷的呻吟。
陌乔已经连着几日在夜半十分,趁两小只睡熟偷偷出来为大黄狗检验伤势和愈合程度,白日里是不是给陌羽暗示,小姑娘机灵的很转身就能加以应用,虽然药量的把握上依旧有些欠妥但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黄狗则日日见陌乔也不再呲牙咧嘴,而是温顺的躺着让其诊治,几日下来精神好了不少,吃的饭都快比两小只还多,高兴时甚至叫上几声。
“你这伤度过危险期了,只要日日坚持用药,外敷内服。半个月就会痊愈的,今生我还真是操心的命,带了两个娃都够了,现在还要加一只狗,可笑的是我竟然还这么殷勤,日日不间断的来伺候你。”陌乔鲜有的絮絮叨叨,将它伤口重新包扎好,大黄狗感激的哽叽两声,身上用劲想要蹭进她的怀里,但因为腿上和腹部伤痛的牵扯让它动作做了一半就缩了回去。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否则延误伤口愈合,那时候我可真的不会管你了。”陌乔只当它畜生性子好动,一面收拾换下来的绷带一面将蜡烛吹灭,直起腰来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见门口站了一个半大的娃娃,披头散发的,在月辉下周身反射着青色的光芒。
陌羽心下一惊,手里的东西差点没落在地上,转念一想方才是自己精神太过放松,失了警惕,还自己吓自己,回过神来,语气一如平常。
“羽儿?”
“娘亲”软糯糯的声音让她心中一暖。
她淡淡嗯了一声,完全没有因为自己偷偷给大黄狗治伤而被撞破表现出任何窘态,神色依旧淡淡的,就如同这月光,甚至有些寒凉。
陌羽不知道刚才是否属于自己的幻觉,娘亲在大黄狗面前一改往日的冷漠絮絮叨叨像极了平常的热心农妇,转眼言辞间又是这般清冷,她看着娘亲走出柴房,回身将门关好后,处理了手中的残物,又将披在身上的厚外衣扯下裹在她身上。
“娘亲”陌羽再次软糯糯唤着,二人走回房间门口,她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娘亲打断。
陌乔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尚在床上的小身影,接着轻手轻脚将陌羽抱起,脱了她的鞋,跃过熟睡的陌邪,放到床里侧,看到她乖乖躺下盖好被子后,才回到自己的床上阖眸睡去。
而某些人却睡不着了。
陌邪几日下来再粗心也发现了异常,大黄狗伤势好得很快,每日早上去看它包扎都会比前一天晚上要规整很多,妹妹时不时去问药的配制和煎熬的时间,娘亲也都不曾拒绝,一一为她解答,再者晚上睡梦中总觉得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今日终于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但是又怕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就指使妹妹去看,自己则装睡,虽然他没有听到什么,但是从陌羽被抱回来就知道定是娘亲为大黄狗换药回来。
想到之前跟娘亲吼叫,埋怨娘亲冷血,甚至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警告自己绝不能向她低头,就一阵懊悔不已。
那是他的娘亲啊,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保护他,他怎么可以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跟她怄气不认娘,这般想着小手不由得攥紧了被角。
娘亲虽然口中说着绝对不会救大黄狗,却因为自己的执拗违背自己说过的话,暗中为它疗伤,默默不说,自己真是该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孩子,愧对对他那么好的娘亲,眼睛酸酸的,咬牙决定明日一定跟娘亲认错,就算被打被骂都无所谓,只要娘亲还认自己这个儿子。
就这样脑海里不断构想认错的场面,组织认错的语言,反复修改后困意袭来,朦朦胧胧默默念叨一遍,没等结束,便睡了过去。
结果翌日醒来,只记得要认错的决定,原本组织好的语言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不禁对自己十分恼火。
“哥”陌羽软糯糯的唤了他一声。
烦躁的看过去,见她指了指自己的发髻,回头爬上铜镜台,一瞧,发现刚刚原本自己梳的勉强的发髻被抓的再次蓬乱,于是干脆将发带扯下来,披头散发的去厨房找正在做饭的娘亲。
陌乔正在炒菜,灶台里的柴火眼看就要烧完,需要加柴把火烧旺将菜收锅,陌邪十分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添柴火。
她看了一眼主动帮忙的儿子,也不说话,继续炒她的菜。
陌邪暗中盯着娘亲看了几次,都看不出娘亲的表情变化,不知对于自己的主动示好是什么态度,遂走神的添柴。
他一边想一会要如何跟娘亲开口道歉会好一些,一边机械的将身边的柴插进灶坑里,想着想着鼻子突然问道有股像烧羊毛的味道,回过神来寻味源,蓦然见自己头发缠在干树枝上塞进了灶坑里。
火苗顺着头发滋啦啦的蔓延而上,火经过的地方发丝烧焦打卷,更是如何也从木枝上扯不下来,眼见再多耽搁一会就要烧到发根了,再者烧到其余头发,自己岂不是要做小和尚了?!情急之下,认错什么的全然抛在脑后,本能依赖的喊道
“娘亲!娘亲!快!我头发!”
陌乔原本将之前的菜收进盘子里,准备下一道菜,正切姜末,忽闻陌邪一阵焦躁不安的声音,望过去,竟然是头发着火了!
他扯着那个缠住自己头发的木枝,想拽拽不下来,火势一路盘桓而上,陌乔登时将手中的菜刀掷了出去,擦着陌邪脸颊而过,落到墙壁上。
缠着头发的火红木枝与陌邪头上完好的发丝分离,这才避免了他成为秃顶和尚的悲剧。
他哇的一声哭着扑到陌乔怀里“娘亲,陌邪错了,陌邪再也不跟娘亲吵嘴了,娘亲不要不认我。”
陌乔抚上他的脑袋,这几天自己也反思过,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没人情味,太没有同情心,也太过冷血了,但终归因为这两个孩子,自己在一点点改变,慢慢去接受对人好,无功利去做一件好事,这是他们教给自己的,她会学着接受。
“别把鼻涕蹭我裙子上。”陌乔将他推开,颇有些嫌弃道“去把梳子拿过来。”
陌邪愣在原地两秒,蓦然回过神来,眼角还夹着泪珠,脸上却已经绽放大大笑容“诶!我这就去拿。”
说着一溜烟跑回房间将梳子拿给娘亲,自己坐在小凳子上,身后有人为他仔细梳发,他觉得真好。
陌羽见到厨房里的两人和好,也欣喜不已。
静好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见锅里升腾阵阵白烟,陌乔连忙将陌邪的头发束好,转身舀了一勺油添了进去,这才避免锅底被烤干的画面出现。
三人再次其乐融融的做菜吃饭。
而柴房里问道菜香的大黄狗经不住美味诱惑,馋嘴的朗声汪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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