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带上剩余的钗饰离开奢靡万千的沁乡园,若恣亲自送三位出门,临了娇媚提醒道“希望小爷下次来是消遣的,可不要再来做什么生意哦”
杨五听了被她的语音语调简直要酥到骨子里,忙跟上一言不答的陌乔,匆匆离开。
郭芙因为若恣识破女儿身,目光常常落在她身上扰得内心惴惴不安,直到离沁乡园远了,才渐渐松一口气,脸上的红晕也将将退下。
陌乔站定,回头望了一眼沁乡园的方向。
一个处变不惊的若恣,和身怀武艺的冷卿卿。
这个沁乡园,里面的姑娘都不简单,所谓消遣的烟花之地,恐怕也未必如人们表面看到的那个样子,否则像若恣和冷卿卿这样的美人,既身怀武艺,又怎会甘愿沦为人尽可夫的妓女。
“雪妹妹,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郭芙有些惊魂未定,忐忑道。
“芙姐姐放心。”陌乔这次主动去拉她的手,让她有几分安全感“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将剩余这些卖了我们就回去。”
“可是”郭芙犹豫道“我这身男装,都教人瞧出来了。”
“不会了”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沁乡园的方向后,放开郭芙的手,继续示意杨五带路。
不会再有第二个‘若恣’。
果然,再到另一处花楼时,里面的老鸨符合人们向来心目中的形象。
脂粉涂得厚厚的,妄图遮盖眼角的鱼尾纹和抬头纹,嘴巴又厚又红,一朵娇艳不败的粉红色牡丹绢花穿在耳后燕尾髻上,一身香粉掸的浓郁扑鼻,让郭芙不禁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陌乔只言片语却十分奏效的宣传与论价后,由郭芙为店里的姑娘们梳了六七个别出心裁的发髻,配合发簪的装饰,令剩余不多的簪饰一抢而空。
在送郭芙回去的路上,因为自创的发髻被认可和喜爱,脸上满满的欣喜,完全忘记之前出入花楼的忐忑与世俗下的偏见,一路上难得的絮絮叨叨,重复,哪个姑娘因为自己梳的发髻变得年轻了些;哪个姑娘对她梳的发髻表示很满意,希望她有空过来教教服侍她的丫头;甚至还有姑娘不辨她女儿身,调笑他一个大老爷们竟然会梳这么仔细的发髻来,若是谁人嫁给她,每天都可以美美的换不同的发型,夫人定会开心坏了!
陌乔神情淡淡,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沁乡园,以及那个不知缘由帮了她一把的冷卿卿。
郭芙一个人说的嗨,也没在意陌乔是否听的走神。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她同杨五二人道别,陌乔从刚刚所赚的银子中分出些许,送到她手上,“芙姐姐今日辛苦了。”
郭芙欲拒绝,将手里的钱倒回到陌乔手心,不想却被对方收手的动作抢先一步,为了不让银子掉在地上,只能是伸出握有银子的手在空中递与她。
“雪妹妹这是做什么,都说好是帮忙。这我不能收,,何况看到有人喜欢我梳的发髻,就是我得到最好的回报了。这些你快收回去。”说着握着银子的手向陌乔身前又伸了伸。陌乔却全无接受的意思。
“帮忙没说不付报酬,这是芙姐姐该得的,不必推辞。何况姜老说了,现在你和孩子身体都需要补充营养,到时候少不了支银子,你可以委屈自己,但别委屈了孩子。”
郭芙听到后半句时,空中的手停顿半晌才缓缓收回,面上颇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在陌乔杨五的目送下,安全拐进院子,直到听见一张一合的开门声,二人才离开。
回到主街后,杨五亦向她告别。
街上行人如潮水退却,不复傍晚时喧嚣热闹,但街上相连成线的红灯笼依旧通亮,被照的绯红色的雪洋洋洒洒在空中飞舞,地上也因此铺上一层薄薄的绯红色雪毯,人影过处,脚印成双。
忽然眼角余光刮过一抹白色,侧首望去,那抹白影悠悠转入有些昏暗的巷子里。
她下意识跟上去,追进巷子口,一面担心找不到回医馆的路,一面又三分怀疑,遂试探性唤道“冷卿卿?”
那抹白色倩影闻声转身,向着光亮处的巷子口返回来几步,将手中的伞抬高,露出伞下一张清冷亮丽的容颜。
她薄唇微启,在看到陌乔时并未显露出任何异色“姑娘叫我。”
陌乔闻听,倒是一怔,自己今日这般乔装,虽未尽全力,但不熟悉自己的常人,已然分辨不出自己真实性别,就连人精似的若恣亦不曾发现,倒是她
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女儿身?
“你早看出来了?”
冷卿卿不答反问“姑娘叫我,有什么事么。”
绯雪飘进巷子里,恢复本来的颜色,落在冷卿卿裙摆上、纸伞上,浑然一体,美的如同隐入凡间的仙子,声音亦清冷的如同山涧清风,爽利而动听。
“冷姑娘为何对素未谋面的我施以援手。”
冷卿卿,嘴角扬起一丝清冷的弧度,“何来‘施以援手’一说。”
“冷姑娘清楚的,那簪饰,全部加起来,也不及那锭金子的千分之一。”
“姑娘觉得金子贵重?”
“是”陌乔回答。
“如果这是姑娘心心念念所的,而我刚好不缺,满足姑娘又有何不可,这世上,对我来说,比金钱贵重的,还有很多。”说着她丹凤眸子里氤氲一层陌乔看不懂的轻纱,玉指纤纤伸出伞外去接空中的飞雪。
比金钱还要贵重的?
她从未想过什么东西比金钱权势更重要的东西,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在为累计财势而奔波努力,唯一不同的只是,前世拼命是替自己背后赖以生存的组织,今生却是为自己,为陌邪陌羽
没有金钱和权势,在社会中寸步难行。
她从来就没有机会去思考什么比金钱权势更贵重,更不相信有什么是比金钱和权势更贵重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懂冷姑娘为何帮我。”
冷卿卿收回手,低眉看着因为融化在掌心的水珠,说着让人一再迷惑的话“我也不懂,或许是想着,有朝一日,在我想尽办法获取我想得到的东西时,也能撞上好运,同样遇到可以满足我的贵人吧。”
陌乔虽然听的不是很懂,但依照她话面上的意思,似乎只是随性一举而已,半信半疑道“就这样?”
冷卿卿莞尔,神情似乎从回忆中恢复过来,言辞间清冷而疏离“姑娘还想怎样?我无意多问姑娘女扮男装,姑娘也不必顾及我的举手之劳,权当是场偶然罢。”
说着翩然转身,渐渐隐于巷子深处。
陌乔站在原地,反复思索她的一席话,久久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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