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此时耳朵倒是聪颖,,闻听梁友文那边的声音,抬起头来,目光迎上洪祝等人,当即放下怀中的朱震,恨不得有瞬间移动的本事,飞也似的,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时,整个人扑到洪祝身上,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枯槁的手青筋爆出“还我儿子命来还命”
洪祝浓眉一蹙,一时间手足无措,对这个刚刚失去唯一至亲的老妪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最后,还是他身边沉默不语的鹏子,面无表情去扯开她,而梁友文上前扶住晃了几晃,几乎险些摔倒在地的朱震娘。
安抚道“朱震娘,你先别太激动”
“他是凶手!是他杀了我的儿子!”梁友文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她打断“赶快把他抓起来,给我儿子偿命!”
“大娘,莫要信口雌黄,若说我舅舅杀了朱震,请问是否有确凿的证据?”林修上前道,话虽说的十分客气,却字字珠玑,不留半分情面。
“你!我我不同你说”老妪目不识字,如何能与饱读诗书的林修理论,遂示弱请求村长做主“村长,你可答应给我找出真凶了啊!”
“朱震娘,你放心,我梁友文说话向来算数,你且先等等,待我问清楚在定人之罪。”说着不等她回应,便上前客客气气问洪祝,道“昨日朱震可是一早便去了你的酒馆赌钱?”
洪祝坦然回答“正是。”
“几时走的。”
“酉时末。”洪祝顿了顿,接着道“被我的人扔出去的。”
“这是什么原因。”梁友文皱眉问道。
“这厮赖账,于是我们按照约定得到偿还后,便将他扔出去了。”洪祝简单道。
“赖账?”梁友文琢磨一圈“可是欠了钱?”
“没错。”洪祝道“朱震嗜赌成性,这两日运气不错,赌起来越发变本加厉,可惜他不知见好就收,偏偏抢我们荷官的位置,要自己坐庄,于是输尽了自己的钱不说,最后还搭上一只手。”
梁友文听的胆战心惊,紧紧是赌了几局就输掉了自己的手,这么想来,也不是没可能将命也输掉。
压下心底的异样,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一丝颤抖“就这样?他没有将命抵给你,然后你将他性命取了吗?”
众人闻言,不知情的以为洪祝是不止地痞流氓这般简单,还认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纷纷目光匪疑的望向他,默默后退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洪祝不以为意道“没有”说着回头结果林修从袖子里取出的字据,递给梁友文“凡是用抵押来做赌注的,我们都会立下字据,签名画押,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朱震手印按的也是清清楚楚。”
梁友文一搭眼,就再无话可说。
云国二四五年,云历十一月初三,本人同意凭借单手一只抵押二两银子作为赌注,如若运气不佳赌局落败,本人无异议将抵押物上交宏运赌坊,做到互不相欠,事后任何其他意外事故发生皆由本人一力承担。附本人手印字据为证。
最后是画押处。
老妪见梁友文看着字据久久不言,面上似乎多半信了,当即从他手中抢过,虽然自己目不识丁,但那指印却是明白的,况且自己儿子秉性自己最清楚,他的确是个嗜赌成性的孩子,心里其实已经明白洪祝所言为真,但自己儿子的死又该找谁?是以不愿承认,激动之下将字据撕了一个粉碎“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村长,你可不能相信,定是他们杀了我儿子以后胡乱弄得什么字据,再强行按了手印!”
原本看过字据,坚定不移地梁友文再次被老妪的话讲的有些犹豫,的确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是看向一脸泰然地洪祝道“你还有什么要说?”
“没了”洪祝态度强硬,不加解释道“要说的,刚刚已经如实相告。”
正自为难时,人群里响起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我看见了。”
洪祝等人与梁友文闻言皆是一怔,前者忧心说话者的意图,后者欣喜案件有了新线索。
“是谁在说话?”梁友文朗声道“站出来,别怕!”
陌乔看向人群里骚动的方向,走出来一个畏首畏尾的男子,要举不举手的模样,对村长示意。
“李四儿?”
“是我,村长。”李四道。
“你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什么了?”
李四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洪祝,眸光中充满畏惧,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洪祝看了阵,最后被洪祝瞪大的眼睛看的吓了回去,垂首不语。
“李四儿,你放心大胆的说,这人都在,没有谁敢把你怎么样。”言下之意即是洪祝这等人也不会太造次。
李四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开口道“我看见朱震被他们剁了手抬出去了,被抬出去前,朱震骂的还特别凶”
林修见其说的并非如自己往最坏的方向想的那般,暗中松了一口气外,也好奇李四说这话的用意。
陌乔神情淡淡,在人群暗处,望着那一幕。
“骂的凶?”梁友文蹙眉一想,接着问道“你是说朱震离开宏运时还活着?”
李四点点头道“是,今天朱震的确运气不大好,刚开始的时候要风得风的,后来十赌九输,不得已把自己手作为赌注,谁想最后还是输了,当时大家都看见了,是朱震亲自按得手印,你说是不是,王二”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在不明所以的村民回头四下寻望时见一胆小的小哥,冲着李四点了点头。
“王二?当时你也在?”梁友文问。
王二没有说话,垂首点了点头。
既然人证物证都有了,再没什么话好说了,梁友文拍拍抽泣的老妪,安慰道“朱震娘,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吧。这朱震多半是被剁了手腕,没有及时找郎中止血,导致血流干而死的。”
“不是!”老妪耸开梁友文的手,接着食指指向陌乔道“她刚刚说了,人不是流血死的,肯定有人杀了我儿!”说着去拉扯梁友文的胳膊用力晃“你给我找凶手!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梁友文瞥了一眼陌乔,语气不善道“朱震娘,你要信话那也要看是谁说的,难道你认为张雪比我这个村长更有判断力?!”
原本就被此事惹得的有些不耐烦,此时结果这样明显简单,不尽快处理还等到什么时候就算真的另有隐情,那追查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了结的,若耗时过长,也没办法找出真凶,传到镇长那里,自己村长之位迟早保不住,况且若真找到了,于沃雪村名声也不好,到时传出沃雪村出杀人犯也着实不好听,岂不是间接表明他治理不力,让村里出个杀人犯?
倒不如归咎于朱震自己,他本就嗜赌成性,如今有字据约定,委实是他咎由自取,这样死了也怪不得旁人。况且朱震一死,只有这么一个老母亲,也没什么靠山,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权衡利弊之下,自然选择影响最小的那种结果。
他将手从朱震娘手中抽出,一锤定音道“如今真相大白,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全是朱震咎由自取,赌输了,害的自己丢了性命。我看朱震娘,你还是快些为你儿子置一副好棺,让他有个归宿,下辈子别再赌啦。”
朱震娘见梁友文摆明不再愿意找凶手,自己孤寡老人又没什么能耐,越发委屈,回到儿子尸体身边,抱着他嚎啕大哭。
“都散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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