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得姑娘默许,舅舅欲间接向朱震娘施以援手,在她变卖所有房产田地时,准备让买家多付些银钱给他,事成之后自己再补偿买家一些损失,没想到那朱震娘奇怪的很,偏偏只要二两银子,多一份都不收。”
陌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在置办一口棺材,将朱震下葬后,便再没有朱震娘的影子。”
林修话到此处,隐晦之意昭然若揭,“你怀疑是朱震娘。”
他开口尚未发出声音,突然跑上前一位小兄弟,对林修附耳讲了两句,便被他挥退。
陌乔耳力向来聪颖,自然听得到那人讲的内容,林修重新对答道“不是怀疑,是确定。”
那小兄弟对林修附耳所言,正落实朱震娘的所作所为。在草草办过朱震后事的她,去了街上粮油铺,买了不少酒,原本店里的老板好心打算替她送到家中,却被她拒绝,只是借了一辆单轱辘车,独自将几坛子酒运走。
“泰半因她儿子嗜赌成性而死,最后将一切罪责怪到经营赌坊的你们头上。”陌乔缓缓走进那具烧焦的尸体,淡漠的看了一眼便将从旁走开,纵火处,尚有几片酒坛碎片。“没有背景、金钱的她,连真凶都没资格寻找。”
林修默然。
待收拾差不多,天也渐渐泛起鱼肚白。
此刻洪祝林修等人已回到耳房。
“好在这半边房子没找着,还能让我们落脚。”杨五立在门侧看了一眼耳房四周侥幸道。
洪祝神色戚戚,眼神呆滞的看向虚空之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烧毁了半边,咱再修就是!可惜就是没全烧了,好让咱彻底改头换面一回!”一撮毛倒是想的甚开,豪气万丈道。
“啊啊啊!”鹏子鲜少做出这般激烈的回应,听到一撮毛的话,登时不满的对他比划手势,让他闭嘴。
“也是,大哥和小爷这般郁闷,你瞧你说的什么话那是”杨五附和道。
“咋啦?”一撮毛是个耿直性子,辩驳道“俺说的不对?烧都烧了,你能把它变回原样儿去?”
“怪就怪那死老太婆,儿子不得好死,关我们什么事,难为老大还想着法儿的帮她,这倒好,帮出冤家来了,还死在我们赌坊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日后谁还敢来这玩,光是听死过人,就瘆得慌,多晦气!”说话之人小臂上有一处烫伤,正用手缠着布条。
闻言,其他人十分赞同,皆附和称是。
“好了!”林修打断议论声,看了一眼身侧心不在焉的洪祝,斯斯文文的唤了一声“舅舅。”
陌乔一言不发的望着他,想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洪祝闻言,如梦初醒,啊了一声,然后恢复往日神采,虽眉心突起,尚有愁绪,却不似之前那般形同傀儡。
“刚刚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一撮毛说的也对。眼下宏运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赌坊毁了半边,需要休整,再有就是日后可能因为朱震娘死在宏运酒馆一事影响营业。”
所幸他理智尚存,陌乔冷漠的脸渐渐有所缓和“今日之事,也不算坏到底。”
众人望向她,见她开口继续道“过两日便是上交分成的日子吧”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林修一眼,聪明如他,立即会意“林修明白了。”
这月营业额突飞猛进,做假账的手法若与上次雷同,难免会惹人起疑,但有此次火灾,便不同而语了,正好可以大做文章,将需要上交的分成压缩再压缩。毕竟整修宏运也是需要不少的开支。
其他兄弟却是不懂得,面面相觑,正要发问,被陌乔抢先道“至于朱震娘在宏运赌坊自尽一事乃是有人暗中唆使,为宏运背后的人找不痛快而为,实属故意陷害。”
懂得人便懂,不懂得人皆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究竟是何人唆使老太婆,这种不要命的事情,又如何唆使的动?
众人不解,林修和洪祝却是听明白的,不禁为这女子的心计所惊叹,似乎每一种状况出现都能在她手下化作一柄利器,为己所用,同时庆幸自己,不是她的敌人。
“大家今日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开始,其他事情可以放下,优先修整宏运。”洪祝起身朗声道,各位兄弟着实累的不轻,加上困倦,无心过多逗留,皆起身告辞。
在最后陌乔转身准备离开时,洪祝唤住了她。
“雪姑娘”他面色微窘“之前有些失态了”
陌乔抬首打断他的话“宏运是你一手创建的,不必多说,我懂。”
“多谢姑娘体恤。”
“下不为例。”她声音清冷而严肃,她用的人,绝对不允许经常犯意气用事!
话落转身,却被他二次唤住,上前道“雪姑娘,那朱震娘的尸体”
“葬”陌乔淡淡道“好好的葬,大张旗鼓地葬。最好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洪祝仁至义尽!”
话落再不停留。
洪祝向着她离开的方向,无论是否听见,恭恭敬敬地回应一声“洪祝明白。”
回到家时,陌邪陌羽依旧睡着,她却再无睡意,重新换上一身男装,对着迷迷糊糊的两小只道了一声“等我回来”便迎着霞光出门。
在沃雪村呆了几天,是时候回去了,也不晓得玲珑阁在沈远的照看下经营如何,如果好的话,大抵该发生的也发生了,只是怎么一直没有消息?
陌乔路上想着,在重新到宏运赌坊叫杨五引路时,杨五正在打瞌睡,听到小姑奶奶有所吩咐,当即迫使自己表现的精神抖擞,二话不说,为其向李瑁家引路。
刚来时便听老吴讲,李瑁请她前去,不知所为何事,自己正打算回清水镇,因而提前过来看看。
二人到李瑁家时,爷孙二人正如第一次见面那般围着窑口团团忙碌。
见陌乔前来,李瑁当即放下手中活,迎接道“乔小兄弟,你终于来了。”
言语间满是热切的期盼和喜悦。
陌乔上前礼貌的施了一礼道“李老先生,不知有何指教。”
李瑁哈哈哈一笑“请指教的是我才对,来来来,你跟我来”说着眉眼尽是喜色,挥手示意她前来。
于是陌乔,杨五跟着他来到爷孙二人居住的内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室内简陋,该有的家具却一样不少。
不知室内是否有残缺破洞之处,刚一进门,便觉得温度骤降,从脚底袭来一阵寒气,让人忍不住打颤。
杨五登时打了两个喷嚏,原本迷迷糊糊的状态一下子精神许多,这回却不是装出来的。
李瑁嘴角不时氤氲白气,脸上的笑容不减“多亏姑娘提点,小老儿还真琢磨出个骤然降温的法子,只是十次里仅有三次可行,但最后拿得出手的成品更寥寥无几。所幸勉强留有那么一套,作为答谢乔小兄弟的礼物吧。”说着已然走到一块带有缝隙的钢板上,钢板上方盖着压实的土,若不仔细看,当真不易发现尚有这么一处地窖。
他一边打开地窖门,一边道“这原本是我们爷孙屯粮食的地窖,思来想去唯有此处合适,故而将地点选作此处,唯一缺点就是离窑房有些距离。”
掀开钢板,便是自上而下的土阶,方便上下行走,如同楼梯。
因为温度极低,土阶上不规则的布些冰面,使得脚下踏上去有些滑,需要极其小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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