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远闻言,当即明白她有意报仇,顿时来了精神“姑娘您说,我们怎么做。”
“先不急,等我片刻,这就与你回玲珑阁。”话落,将杯中温热的水一饮而尽,回到卧房换了一身男装,再次出现在沈远面前,她手指纤长整理衣袖,状似不经意道“过两日我会变装为一年纪五十左右的男子,届时莫要称呼错,唤我乔老爷即刻。”
沈远跟上她的步伐“可我要怎么区分哪个是你呢?”
“鼻翼左侧一点带毛黑痣”
“可是姑娘声音怕难以掩盖。”沈远提醒。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声音沧桑醇厚,正是陌乔方向传来,可她一女子如何发出这般声音?沈远忍不住确认道“可是姑娘在讲话?”
陌乔驻足,回头望向他,口型与腹语发音一直“不然呢。”
沈远恍然,不禁暗叹,这女子果真非同一般。
二人一路无话,到达玲珑阁时,伙计们皆垂头丧气的在桌案旁沉默着,偌大一家赌馆,惨淡经营至此,陌乔却似浑然不在意,只四下打量一番,余光不时扫过门外几处探头探脑的小子。
其余人一见沈远出现,当即起身,纷纷上前簇拥着,询问什么时候东家能来将工钱结了,并把打工契约还给他们。沈远开口尚未发出一节音,已是被几个伙计吵闹的脑海混成一团浆糊,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忘在脑后,只忙于安抚人伙计们一颗颗躁动不安的心。
“诸位”
众人闻言,安静下来,循声望去。
陌乔背对着大厅中央墙壁上的高山流水图,面向众人用一副醇厚沉稳的声音道“玲珑阁不会拘着各位的契约不放,想走我们定会放人。只是各位甘心这样狼狈地离开,而不为自己出口恶气么。如果各位的回答是肯定的,那此刻便可领了工钱,带着契约迈出玲珑阁的门槛!”
此时话落,伙计们议论纷纷,因她甚少在人前露面,是以少有伙计知道她才是玲珑阁的真正东家,于是大厅中突兀的响起一个声音。
“这人谁啊,难不成你说了算?!”
沈远忙上前,站在距离陌乔刚好三步之遥的位置上,介绍“这位是玲珑阁的小东家,人称乔爷,可为各位做主。”
有在开业当日见过她的人,确认道“没错,这人我见过,是个说话算话的!”
陌乔神色淡淡,伸出一只手,摊在沈远面前,目光不不离众人“将各位的契约拿过来。”
沈远犹如奉旨般,回到收银台后面,翻腾片刻,拿出一叠契约,毕恭毕敬放在她手上。
“将受伤的伙计,依照程度不同记录下来,稍后寻两个大夫一齐为各位诊治。”
沈远毕恭毕敬道“是。”
“诊费玲珑阁全包,并且依照不同伤情分发相应的银钱作为补偿。”
沈远再次颔首称是。
“愿意留下来的,我必为各位寻机会报仇,想要走的,我也不加阻拦,来这领契约,然后按照日子结算工钱便可”说着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里的一打字据。
听罢,伙计们起初面面相觑,接着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别的东家若遇到这般麻烦事,不必说会像陌乔般为他们受伤而将诊疗费用全包,甚至发放体恤金,多半是对外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对内声严厉色,推脱指责下属。思及至此,不禁对这个小东家刮目相看,更何况那日红心赌馆人的嘴脸历历在目,那番嚣张跋扈的神态委实让人看不过去,更过分的是依仗自己背后有人,肆意的动手打人,自己却无力还手!
他们虽然是小伙计,但同样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等窝囊气受的,传出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此仇不报,如何甘心!!
相通的人立即走上前一步,陌乔、沈远等原属于洪祝身边的人见状,均以为他头一个要走,纷纷有上前阻止的冲动。
此人名为唐阔,平时不大爱说话,人却是犟的很,也比较有主意,认定的事情,哪怕是错的,也会坚持到底,当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撞了南墙也未必回头,前方无路,他便用头撞出来一条来!
“乔爷”他声音粗犷低沉亦如他强健的体魄“你说的在理,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我唐阔选择留下!”说着挺起胸膛,右手握拳,卷臂重重在胸口上锤了一下,尽显豪情万丈的男子汉气概。
唐阔平时遂话不多,却是在这群人里很有人气,与他相处还算融洽的兄弟,自然乐得同榻一起留下,更何况,自己也万万不愿白白受红心赌馆人的窝囊气,心心念如何把这笔账讨回来!
于是继唐阔做出表率后,有人接二连三投奔他的阵营。
人数渐次剩的少,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达到意见一致。
在玲珑阁,与唐阔最为要好的,除了现在随自己自愿留在玲珑阁的许诚外,便是符盛全。
二人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半张脸隐在暗处,将眼角的淤青几乎完全遮挡,唐阔只是目不转睛地凝神望着他,只字不言,倒是许诚,颇有些按捺不住,“全儿,过来啊!”
沈远孙成等人平时也是瞧见他三人最为要好的,心下笃定这符盛全也定会尾随唐阔、许诚。这样一来,店内招揽的伙计,基本上都会留下。
只是他半晌未出声,缓缓抬起头,隐在暗处的半张脸渐渐清晰,他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却又无比坚定,嘴角扬起一抹匪夷所思的弧度。
“唐阔,许诚,良禽择木而栖,你们有你们的决定,我也自有我的选择。山长水阔,咱们依旧是好兄弟。”
唐阔依旧凝视着他,不动声色,似是要将对面的人看穿一般。
许诚不可思议的竖起眉“全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没大听明白,你你这是”一面是心底最澄明的猜测,一面是对短短数日却相见恨晚的兄弟的信任,让他不知如何继续后面的话。旋即一想,这符盛全原不知在哪里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说起话来有时文邹邹,酸溜溜的,让他们直率豪爽的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也不过几句玩笑罢了,八成这次他也是
如是想着,不自然的一笑“害嗨,全儿,别酸了,废话恁多干啥,快点过来。”
不想对方却因他这一句话,后退一步,十分随意,拱手不像拱手,口中道“就此告辞。”话落转身不再给许诚任何言语的机会,迈出玲珑阁的门槛,向着某个方向离去。
剩余寥寥几人,见符盛全离开,越加坚定自己心中所想,却又不似他那般潇洒,堆了一点尴尬的笑容,卑躬屈膝对陌乔道“乔爷,咱就是出来打工的,想本本分分赚点小钱儿,这红心赌馆”说着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继续不自然的堆了一脸笑“咱小老百姓确实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莫别怪小人另外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所以所以”大概他也觉得有些厚颜无耻了些,可又不愿与银子过不去,遂索性一咬牙龈,说出后半句没骨气的话“还请小东家能说话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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