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正堂内,茶几旁的客人大多沉默着,面色微窘,眉头紧蹙。清新的螺籽香与室内空气融为一体,让人思考起来越发清晰。
将利弊皆是分析一遍。这场赌局,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一旦站错队伍,日后行事起来,可是天差地别的境况。
若押红心赌馆,那便是在人家的地盘与之为敌;若押玲珑阁,无疑意味着临阵倒戈,从此与红心赌馆关系破裂,更是与祁典以及祁典背后为敌。
难不成这玲珑阁老板背景较之更甚?众人心中不禁揣测。
在这些人为难之际,却有人闲情逸致的举杯喝茶,看着眼前这出戏,似乎全然与自己无关。
他轻啜一口后,眉心微聚,嫌弃的放下茶盏,心中不免感叹,还是自家的水月仙好喝。
“少爷”他身边一身暗蓝色衣衫的仆从躬下身,询问他的意见。
他从小便跟随少爷,这等场面少说十次里也有上七八次,对于玲珑阁此番动作,自然心如明镜,更不用说轻松混迹于商场的少爷了。
“不急,再等等。”水蓝色衣衫的男子气定神闲,脖颈上围着的一圈狐狸毛将他衬得华贵中又不失清新。
仆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继续陪少主看戏。
他二人旁边,一身着阴道服,头顶水灰色四方平定巾的男子,看模样,年过不惑,摸着衣袋上拴的竖着连续的三枚铜钱,若有所思。
沈远见众人一下子失了热情,原本高涨的分为顿时变得异常尴尬,个人心怀鬼胎,默不作声。
原本擂台上,吓得不知所措的几人,见形势微妙,大有缓和的余地,放心不少,此刻他们也明白自己代表的是红心赌馆的祁典的人,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打狗还要看主人,这群势利鬼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王一水脑子一转,既是众人心中对祁典依旧有所顾忌,不如借此发挥,让玲珑阁偷鸡不成蚀把米。
“各位!红心赌馆在清水镇多年,这一行地位可想而知,玲珑阁妄自尊大,意欲同红心作对,我等小人荣辱不足挂齿,但今日我等代表的是红心赌馆的脸面!若是有谁决意与红心决裂,王一水无话可说,只能好心提醒一句诸位,此后各自珍重!”
其他兄弟们听了,皆随声附和,这里面有几分是真维护自家赌馆,几分是贪生怕死,大家心知肚明。但却因王一水这番话的铺垫,让自己面上更好看些罢了。
这一吵嚷,果然让原本踌躇不定的人心下有了计较,而那些看重玲珑阁提出兑付利益丰厚的人,此刻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若为了那丁点钱财而得罪红心是一件不划算的事,一时间也犹豫起来。
据说,红心赌馆背后的凛风门之上还有更为危险的组织,哪里是他们惹得起的,毕竟命可比银子重要的多。
沈远杵在擂台上颇窘,这般冷场,让她忍不住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同时心中暗暗为陌乔的计划而担忧。他暗暗斜睨了眼坐在角落里的陌乔,只见它神色淡淡,全然不以为意,好似此情此景尽在她掌握之中。
王一水见自己的话对众人有效,越发胆大,冲着沈远所在的方向吼道“我劝你们玲珑阁赶快放了我等,然后摘了招牌滚出清水镇保命去吧!”
沈远闻言,想也不想,回身便是重重的一耳刮子,抽的他嘴角淌血。
这时见陌乔从角落里不紧不慢踱步到擂台上,用一清竣爽朗的男性声音淡淡道“大家不要多想,玲珑阁并无恶意,只不过与红心赌馆‘礼尚往来’罢了。如何选择全凭自己做主,赌博嘛,靠运气的同时也要靠眼力,押对了,一生富贵荣华,错了,万债缠身。
不过在下也好心提醒一句。素有森林之王的狮子,在族内担任领袖者,也并非是年长者,适宜的时候,总还是要换一换,才能带领它的部族走向兴旺。”
段明渠,眯起一双凤眼,饶有兴趣地盯着擂台上那抹纤细修长的身影,她从容不迫地姿态,甚是讨他喜欢,再加上今日,她一身淡紫色祥云纹衣袍,腰间束着羊脂玉双排螺洛银丝带,配上雪白的皂云靴,当真让人看得眼前一亮,心中忍不住夸赞: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阿遇,你看这为小兄弟如何?”他侧首询问仆从。
阿遇想了一瞬,语音语调没有起伏“眼光不错。”
“嘿,还是你了解我。”他旋即一想,再次问道“比之我,又如何?”
这下可真为难他了,擂台上那位,清新英俊里带着一丝妖冶,尤其那双桃花眼,让人看了总觉得移不开目光,而自家少爷,时而成熟时而顽劣,总归不是一条路子上的。
“怎么,选不出?”他语气里带有一丝愠意,奈何阿遇早就吃惯这一套,根本不惧,只是要他选什么,又不是娶媳妇,两个男人他有什么好选的。
斟酌半晌,无比严肃的抱拳躬身,将头埋在臂弯里“我选,少主赐小人一死。”
段明渠哼哧一声,目光回到擂台上,却不见那抹淡紫色身影,原来早在他二人闲聊之时,陌乔已带着手捧托盘的沈远走下台来,经过一张张茶几,那托盘上,单单只有两个字:玲珑。
而被经过的人,在茶几旁如坐针毡,见到她二人,不是端起茶杯以喝茶掩饰,便是把玩姆指上的扳指装作没看见,或者回头假装与同伴讲话。
陌乔好不爱意,也不曾在谁人面前逗留,知道路过段明渠时,放缓脚步,果然如她所料,一声叮咛打破正堂的寂静。
这第一个银子落盘,许是声音太过清晰,纷纷惹来注目。
段明渠此时与她相近,一眼看清她衣衫纹理,质量算不得太好,胆子绸缎上刺绣的祥云纹针脚整齐,细腻有致,便知出手之人乃是能手中的干将!若是得其针法于自家衣庄,相比利润上升不止一成。
“你这衣裳不错。”段明渠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她时,莫名不由一怔,那双深邃而晶莹的眸子好似要将他卷入一场漩涡,她皮肤莹白却又不似一般女儿家那样光滑,一双剑眉入鬓,当真让他觉得眼前这位是个妖孽,且还是清逸出尘的那种。
“你这狐狸毛也不差。”话落,未过多停留,路过他身旁那位道士时,意外响起又一声叮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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