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入股玲珑阁。”
陌乔伸手去拿果盘中橘子的手一滞,抬眉,望向他,段明渠一脸正色,完全不似之前玩笑模样,她收回目光,将橘子取在手里剥开,神色淡淡如常“不可能。”
祁典有意将清水镇大小赌坊皆收入囊中,她都蓄意谋划不受其控制,不想今日又来个‘祁典’,但在她这里到底结果都一样。
“呵,就知道你不愿意。”他恢复神色。
陌乔白了他一眼表示对他方才一脸正色的玩笑话加以报复:“段兄还是不要乱开玩笑的好。”
“也不能说是玩笑”段明渠习惯性的倒了杯茶“若乔兄弟愿意,我乐见其成。”说着用茶盖拨了拨水面,轻呷了一口。
陌乔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你这儿的茶水,说实话,真不怎么样。”段明渠似乎忘记了之前在楼下茶的味道,是以刚刚自斟自饮,再次嫌弃起来。
“是算不得好茶。”陌乔赞同的回应,将剥好的橘子瓣放入口中。
段明渠起身,在雅间内四下打量,房间格局宽敞,这一间恰好朝南,能看到日出日落,墙壁上挂屏字画,桌几上物什摆设很是相宜,可以看出布局之人心思玲珑,品味非凡。
他目光渐渐收回,落到她身上,走的近了,俯下身,几乎贴着她耳畔“我确实有样东西想从乔兄弟这里讨要。”
热气呼进陌乔的耳朵里,让她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段明渠尚未直起身,只见她将身子侧向桌几一方,一只腿忽地抬起,朝段明渠下巴扫去。
段明渠并非等闲之辈,只是见他倏尔扫过来的腿招式怪异有一瞬间惊奇,但不影响他不疾不徐恰恰躲过她这一脚,皂云靴尖几乎是贴着他坚毅的下巴而过,落到她另一条大腿上。
“乔兄弟这翘二郎腿的姿势还真特别。”段明渠笑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掀袍坐定,对自己方才躲过那一脚很是自得。
陌乔只有那么一瞬怔于他的反应,心下估摸是个会武功的。“我竟不知段家少爷好男色。”
“呵呵,这倒不能怪我。”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麒麟翠玉“谁让乔兄弟生的异常俊俏,就是沁乡园的姑娘们也及不上你半分。”
陌乔心中干笑两声。
“段公子想要什么。”言归正传。
“我要乔兄弟这身衣裳,可能脱下来赠于我?”段明渠双眼眯起,促狭的盯着她。
“针法我可以给你。”陌乔忽略他戏谑的口吻,回应他最根本的索求。“如此便算做两清了。”
“乔兄弟可打的一手好算盘”此时段明渠才展现出往日商场上的神采,言语间忽而精明许多“一谢一歉,只凭这一针法便两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陌乔抬眼,正视他:“段公子觉得不公平,我却觉得这是桩银货两讫的买卖。”
“说来听听。”他正了正身,以表尊重。
“这歉意么,便是我提供公子针法作为补偿;若无后面的谢意,我还会向公子提出收取针法做就的衣衫利润额的两成分成。”
段明渠先是一怔,接着哈哈笑了两声:“原来乔兄弟是这般算账的,如此说来,的确算银货两讫呢。”
陌乔默然,段明渠亦不再讲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的仿佛空气都静止了般,半晌他肃然开口:“可是,我不同意。”
“不同意能怎样。”
“乔兄弟知道段氏为皇家御用,自然也该晓得”
“我知道。”陌乔打断他“天子脚下,王者最大。有皇家撑腰,说话办事自然底气十足。但若过于有底气,反而将自身暴露了。”
段明渠心中一惊,难不成他知道?
“我不知道段公子乃至段家遇到了什么问题”陌乔似乎能猜透他心中所想:“只是想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段家独揽皇室丝绸布帛以及衣衫的款式许久,同行相继竞争,对这个位置也是觊觎多年,就像我之前所说,森林之长并非一日为王终生为王,总有新旧更替的时候。段家内外承受的压力着实不小啊”这一番话的确戳到段明渠心中所虑,原本肃然地神色渐渐变得紧张和谨慎。
陌乔一口将茶喝了半杯。之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倒让他着急起来。
“乔兄弟所说不过单凭个人臆想罢了。”他矢口否决。
“是否属实,段公子心里比任何人清楚。”她依旧那般神色,仿佛所有事皆了如指掌,让人无论如何也将她看不透。“蒋家在同行业中也算翘楚,于段家来说不无算如芒在背,段公子可知之前在下为何处处与蒋易桓作对。”
段明渠理所当然回答:“自然是因为我选择了玲珑阁。”
“不错。”陌乔承认:“但既便如此,也不足以让在下将蒋家彻底得罪。”
窗外的阳光穿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日渐西斜,周围的云彩被烧的红的似朵芍药花。
有风伴着阳光入内,吹动段明渠脖子上那圈狐狸毛,起落不平,拂的他皮肤痒痒的,他却不为所动,定睛注视着对面紫衣公子,从始至终都无多大起伏的脸。
当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这般喜怒不行于色,便是他在外打拼大半辈子、见过诸多牛鬼蛇神的父亲也要逊色几分。
“那乔兄弟的意思是?”
“在段兄选择玲珑阁时,玲珑阁也选择了段家。”陌乔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所以这买卖,不亏。”
段明渠望着那被续上的不太好喝的茶,思索着她言外之意:“乔兄弟可是愿助我一臂之力?”
“段兄太看得起我了。”陌乔谦虚,口中潜移默化将‘段公子’换成了‘段兄’,让人听了不禁觉得关系近上三分。
此话一出,段明渠彻底茫然了,若说他不同意帮自己,之前那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若同意,怎得又说自己高看了他?
“今日账就如我所说,无偿提供针法给你,便算两清。其余的日后再谈,但玲珑阁就算不帮段家,也决计不会为别家助长羽翼。”陌乔端起茶杯伸出半臂,示意与他以茶代酒,碰杯为约。
段明渠斟酌一二,眼下尚能应付,且自己还不了陌乔其人,贸然露底也确实不妥,给彼此点时间,再决定是否能够长久合作也不失为上计,遂端起茶杯,不再犹豫,碰了上去,接着二人一并饮进。
末了,段明渠拭了拭嘴角水渍,面露嫌弃之色:“乔兄弟,改日段某将自家的水月仙带来与你尝尝。可比这这”一时间叫不上这茶水的名字。
“沉欢草。”陌乔补充道。
“比这沉欢草好喝许多。”他把话讲完整。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说着再度举杯欲饮,口中尝着委实也不大好喝,遂缓缓放下。“若有机会,改日请段兄到翠香阁吃饭。”
段明渠闻听翠香阁三个字,当即想到什么,两眼放光:“乔兄弟可要说话算数,到时我必定点上一道枸杞酱香焖鸡。不过这道菜每日数量有限,怕是要提前七天左右才能预定得上。”
陌乔嘴角淡淡“是嘛,我怎么记得当时翠香阁小厮请你品尝一二,段兄还诸多微词呢。”
段明渠闻言一怔:“难不成,那日乔兄弟就在翠香阁”
陌乔默然。
“如此说来,段某与乔兄弟缘分不浅呢。”
他看了眼窗外,觉得时辰差不多,是该回府了,是以起身告辞。
陌乔礼貌相送,段明渠在迈出玲珑阁门槛后回身道了句再会,便随仆从阿遇悠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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