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回到二楼雅间,靠在太师椅上,单手跨过眉眼揉着太阳穴。
今日这场扮猪吃老虎当真是兵行险招,不过好在之前连夜做了准备,这才让段明渠对自己有所注意,蒋易桓那边算是彻底得罪了。
她反思回想,是否选择段明渠为最佳结果,斟酌二三再次肯定自己的选择。
蒋易桓一喜一嗔皆写在脸上,且胸中无甚城府,实在不适合与他合作,段明渠倒不像蒋易桓,但他说起话来亦真亦假,自己尚不能看透,自然不好掌握。更何况之前对他的了解不过尔尔,加上自己的揣测,这才让他信自己有几分助段氏除掉蒋氏的实力。
实际上她知道的不过冰山一角,日后的路怕是越加艰难了。
红心赌馆的人回去后定会在祁典面前极尽所能编排自己,宏运赌坊那边假账不知做的如何明日祁典会否来,若来,恐怕又有的一番应对
脑海里语无伦次的想着,不知不觉揉着太阳穴的手渐渐慢了下来,垂在一侧。
迷糊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她努力睁眼,露出一条缝隙,见到沈远躬身向自己请示。
“怎么了。”陌乔再度合上眼睛。
“楼下有人找您。”他奉在一侧恭敬道。
今日见她单枪匹马面对众人而不惧,一举事宜处理的游刃有余,且又让众兄弟得以讨回面子,出了口恶气,心中对她更是钦佩不已,态度自然更加谦卑。
“什么人。”她倦意未消,不加伪装的声音遇上朦胧的睡意让她本就清淡的声音带有一丝撒娇的味道,听的沈远心中一颤。
“是耗子和小狗子”末了觉得如此回答有些不妥,当即修改道“是钱浩和重影。”
这般称呼小狗子当真有些不习惯,没想到这小子在雪姑娘面前展露头角,得以重获姓名,并有机会留在她身边,倒也替他高兴。
对面人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嗯了一声后,停顿两秒,揉揉胀痛未消的太阳穴,“先让他们在石室等我。”
沈远回了一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她睁开眼睛,窗外已是暗了大半,有光的地方只剩下西边最后一抹余晖,被烫的如芍药花的云彩此刻也失了颜色。屋檐上飞过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听在耳朵里,没得惹来陌乔一阵心烦,遂鸡身将半掩的窗彻底关上。
陌乔起身随手整理了下衣衫,喝了口凉茶润喉,便下楼转向内室的地下。
重影与钱浩正低声聊着,见陌乔忽地推门而入,心中一惊,二人当即条件发射般心虚的站起身。
重影恭顺唤了陌乔一声‘老板’。钱浩尚有些不自在,低着头眼睛看向别处,默不作声。
陌乔也没管他,只当整间房仅有她与重影两人。
“日后见我一身男装,便跟随我左右,从今而起,你便住在这里”
“是,老板。”重影头越加低了下去。
“还有,你可认路?
重影怔了一下,不知她这问题是否别具深意,试探性回答道“认得些,不知老板说的是通往哪里的路。”
“走过的路,可都能记得。”
重影闻言,瞬间明白过来,原杨五在他临行前说的那番话竟不是玩笑,他表现的异常真挚,自信道:“老板放心,只要走过的路,二次都能寻到。”
陌乔像是听到理所当然的回答,神色平常道:“那就好。”话落望了一眼被晾在一旁半天的钱浩,便收回目光,继续对重影道:“你先上去找沈远,为你安排一处住所,就不必再返回我这里来了。”
“是,老板。”话落,提了自己的行李,略有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脸上绑着绷带的钱浩,便退出石室。
半晌,房间内寂静无声。
最后还是陌乔先开口:“你母亲可还好。”,临桌顺手倒了杯热茶。
钱浩闻言,神色一滞,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先关问他母亲。“拿了你给的钱看过大夫,吃了药。好多了。”第一次回答她的话如此心平气和。
“来,喝杯茶,暖暖手。”陌乔将刚刚倒的茶,端起递与他。这一动作委实让钱浩受宠若惊,一时间愣在原处,不知是否该接。
陌乔指腹传来杯中热茶的温度,微微有些发烫:“你打算让我举到什么时候。”
钱浩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用以自己都不曾料到过的恭顺姿势,双手去接了那杯茶,然后捂在手里。
“本以为你过两日才会来。”她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轻轻吹了吹水面,试探性的小小呷了一口。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向快点来干活儿,也就不欠你什么了。”钱浩渐渐放得开。
陌乔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来的正好,我恰有一事要你今夜就办。”
“你说。”钱浩直率道,倒不像沈远重影那般说起话来诸多规矩,想什么便说什么,恨不得一下子将欠她那五两银子干活还清。
“晚些时候,来趟回春堂。”陌乔抬眼看向他尚缠着绷带的脸“差不多该为你拆线了。”
“那你说要我做的事”
“等你来了再说。”
话落起身准备离开,手持门把手时,忽地想起一事:“稍后你也去找沈远,让他为你安排一间房,暂时先住在这里。”
没等他有所回应,门一开一合,那抹纤细的身影已然离开。
自晨起到现在,一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委实有些饿,眼见天色不早,也确实该回家了,她的两个小宝贝不知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大概如往常那般伏在桌案上练字读医书,也可能偷懒在与大黄玩
想着当即迫不及待地向回春堂奔去。
就在出了玲珑阁转进通往主街的那条巷子后,行至半途,忽闻身后一男子声音打断她脚下的动作:“乔老板留步。”
陌乔不疾不徐转身,便见那一身阴阳八卦服的道士,手上依旧习惯性的抚摸着衣襟带上挂着的三枚铜钱,感受上面的纹理。
他眉眼带笑客气的拱手说些场面话:“乔老板年纪轻轻,想不到有如此手段,当真让贫道开眼。”
陌乔神色淡淡,没有及时做出回应,盯着他半晌,不知此人有何目的,凭空出现在玲珑阁,又无端消失在人群,现下又拦住自己的去路。
那人见陌乔没有反应,略微有些尴尬,旋即自我介绍以作掩饰:“贫道玄机,自西方游历归来,想跟乔老板谈一桩生意。”
呵呵,最近跟她谈生意的还真不少,只是没想到竟还是个莫名其妙的道士。
“我竟不知,大云国的道长,也爱做生意。”这话在陌乔口中,语气只是稍微有所变化,但听在他人耳朵里,却端的明显含有嘲笑的意味。
玄机道长也不以为意,径直开口道:“无论与什么人做生意,能赚银子的便是好生意。贫道这里有件稀罕货,乔老板是否与贫道合作,先看过再说。”
陌乔神色严谨的盯着他,只见他从斜挎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绢布包,小心翼翼又神秘兮兮的打开一角,陌乔鼻子向来灵敏,晚风吹过,携带绢布包里的那抹异香不禁让她皱眉。
只一瞬,便神色如常,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同样也没有让对方捕捉到这一丝变化。
“乔老板觉得如何?只要将其在玲珑阁焚上七日,定能保证此后玲珑阁经久不衰,人迹鼎盛,无人能及”玄机道长说到此处,双眼放光。“对你日后壮大玲珑阁,乃是一不小助力呢。”
陌乔神色倏然变冷,眉宇间似乎凝结成霜。
“玄机道长的生意,在下委实做不起。告辞!”说着不留余地地拒绝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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