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道长到达二楼雅间时,陌乔已经是重新将腰带束好,穿戴整齐,执一副薄木牌把玩。
木牌乃是按照现代五十四张扑克牌仿造,此刻她摆着八门,自算运势。
“老板,玄机道长来了。”重影禀报一声,便躬身退了下去,关上房门,守在外面。
玄机道长见此人看上去已是接近知天命的年龄,心中略有不解,明明当时在下面自己声称要见的人乃是年轻的乔老板,怎的是现在这个‘老板’,难不成玲珑阁不止一个老板?若真如此,他倒不必百般讨好那年轻公子,说不定三言两语便与玲珑阁其他老板达成协议。
玄机默默盘算,却忘记了同她打招呼。
陌乔望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到木牌上:“玄机道长要向玲珑阁讨得哪门子人情啊。”
她用腹语发出的低沉稳健的音色,说出的话来不怒自威,外加她语气的确不善,让玄机忍不住心中一颤,须臾恢复神色,上前客套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知您老是”
“你不必管我是谁,只说讨向玲珑阁讨得是哪门子人情。”
玄机见此人好生霸道,也不再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昨日玲珑阁设下一场赌局,当场本无人身先士卒,唯有贫道,率先投玲珑阁一票,这才引得后面人纷纷选择贵阁。”
陌乔扬唇一笑,连着扯动嘴角上方的胡子,模样看起来好不轻蔑:“据老夫所知,昨日身先士卒选择玲珑阁的,乃是段氏家的公子段明渠,而并非玄机道长你吧。”
玄机见自己被识破,略微尴尬笑笑,勉强圆场道:“段氏公子的确在贫道之前,但贫道选择了玲珑阁而不是红心,也势必为贵阁起了不可抹灭的作用,虽然我一人微不足道”
“既然道长明白自己的举动微不足道,便可忽略不计了,又如何说得上玲珑阁欠下道长人情一说?”陌乔端的是不给对方留余地。
玄机闻言,脸色瞬间僵绿,难看的紧。他不曾想自己的一句客套话竟成了对方拒绝自己的理由,随后他一挑眉,恢复神色,既然对方不留情面,他也端的不必客气,当即道:“您老若这般过河拆桥,贫道无话可说,原本贫道求见的便是乔公子,既然乔公子不在,贫道告辞!”话落,就连告辞的理解都剩下了,直接转身便要离开。
此人这般不好相与,实在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谈不成不好说,还惹得自己一身不痛快。
“小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玄机道长不必白费功夫了。”陌乔头也不抬,在南门位置翻出一张红心A,嘴角再次忍不住挑起一丝弧度,运气果然旺的很。
玄机那厢一听,身后之人称乔公子为‘小儿’,当即足下一顿,手心竟不自觉的渗出一丝薄汗,怪不得此人比乔公子还要难说服,这般气势和谈吐,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
“那乔老爷的意思,是坚决不与贫道合作了?”既然大权都在面前这人手里,他也不必绕弯子,径直道。
“不错。”她甚至眼都不眨,亦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当真让玄机倍感折辱。
“既如此,贫道不强求,只是若这货进了红心赌馆,您到时再反悔,可不要怪贫道不讲情面”他这番话亦是说到绝处了,更带有一丝威胁。可他不晓得,陌乔岂是那种会受制于人的人
陌乔厉色拔高一截声音,吩咐门外的重影:“送客!”
玄机道长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重影在门外听得全程听的不是很清楚,只有最后里面二人似乎出现争执声,他才听清那句“送客。”
正要开门,门却自行开了,原是玄机道长自行开门,还未待他恭送,对方已是三两步跨到楼梯口。
重影忐忑进了房间,却并未见到预期中老板一脸森然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眼底不加掩饰的笑意。
“老板”他关问之辞尚未讲完整,便被恢复神色的陌乔出言打断。
“你现在下去跟上他”她一脸严肃:“看他去了哪里。”
重影得了吩咐,想也不想,应声回了一句,便退出房间,小跑着下楼,暗中跟上怒意不减的玄机道长。
陌乔继续专注手下的牌,不多时,八门皆开。委实是好兆头,她神色淡淡收好木牌,放在赌桌的桌匣里,借此机会换上年轻公子的装扮。
还是淡紫色衣袍,不过底纹换成了君子兰,在肩膀两侧,袖口以及袍角,丝线同样为紫色,只是与面料的颜色深浅程度不同,正是运用现代撞色审美视角搭配,看上去简单而优雅。
中间以较暗的紫色菱纹镶嵌玄青玛瑙的腰带相束,她正对着镜子整理自行做的白色衬衫假领,重影已是归来,在房间外轻轻扣了下门:“老板,重影回来了。”
陌乔目光依旧落在镜子里翩翩身影,薄唇微启,用与此刻身貌相符的声音道:“嗯,进来吧。”
重影推门进来,又反身将门关好,来到她身边适当的位置,略微垂首道:“玄机道长自离开玲珑阁,去了红心赌馆。”
这衬衫白领穿在紫色衣袍下,委实衬得人精神许多,回头与段明渠商议一番,应能再多一笔收入。
镜子里的‘男人’精神倍加,妆容精致,看上去坚毅而潇洒。
“何时出来的。”她边说,边垂首整理袖口,状似很随意。
“小人守了一会儿,迟迟不见玄机道长露面,又怕呆的太久让红心赌馆人发现,这就独自回来了。”他说到后面有些不安,生怕老板会因此而责罚他。朱震痛失手臂的场面历历在目,而老板那日的试探亦久挥不去,是以他不敢掉以轻心,甚至每每面对,皆提心吊胆。
陌乔整理袖口罢,对着镜子左右检查一番,直到满意才侧身去拿那深紫色白虎毛脖颈披风,他左臂搭着它,右手去抚了抚毛领,这还是那日在沃雪村后山打的老虎皮,剪下它下颚部位最松软的毛皮作为则披风的脖领,且这一处无一杂色,十分好看。
她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因重影未等到玄机出了红心赌馆离开而归来,对他责备。
“他没有立即离开就不碍事。”说着将披风肩膀敞开,伸出半臂递与他,重影会意,未等她开口,立即上前恭恭敬敬接过,在空中抖了抖衣型,从身后为她披上。
“小人下次一定注意。”他率先认错。
陌乔调整肩膀上的披风,使自己的肩与披风肩型相吻合
在披风的肩膀位置,绸缎下方隐隐附了一层虎皮绒,披上后,肩膀以及半个后背十分暖和,且形状较普通披风挺阔,披上后看上去更是比一般披风衬得人精神利落。
“你很怕我?”对着镜子又是一番打量。
重影闻言心头一颤,不知老板此刻问这话是何深意,亦听不出喜怒。
“知道我何为要取朱震的手吗?”她想也明白,重影对她为何总是诚惶诚恐。
“是他不知好歹,得罪了老板。”
陌乔神色淡淡,转身盯着他,语气亦淡淡:“我得罪的人不少,也不怕别人得罪我。我素来只对两种人宽容。”说着,缓步到重影身边,语气依旧,只是放缓了些:“一种是我需要的人,另一种”刻意踱步至他耳侧,说的话停顿一秒,后靠近他耳朵继续道:“是死人。”
重影耳边被呼入的气体清新清凉,然听者却如寒冰九天,冷的不由打颤,更不知此刻该有何回应,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皆被冻结。
“而你要做的,便是让我觉得你是有用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