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影闻言,双膝不自禁发软,当即跪了下去,连连叩头:“小人明白,小人定会竭尽全力做一个对老板有用的人”
“行啦!”陌乔看着他胆怯的模样,有些不耐烦道:“其实当初你可以选择不跟我,可惜现在晚了。”她正了正毛领:“你知道的事情太多。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吗?”
重影继续连连叩头:“小人不敢,老板亲自赐命重影,犹如再生父母,为老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陌乔听着他那套说辞,全然不在意,“最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见他跪在地上觫斛不止,也委实看不下去了:“你起来吧。”
重影战战兢兢起身。
陌乔对他这一点,也尤为满意,但凡自己的要求,他都会当即执行,不需她多费唇舌。
“重影”她双手扶上他肩膀,那肩膀猛地一抖,她却没有放手。这才发觉他相当单薄,“抬起头来,看着我。”
重影慢吞吞,忐忑局促的第一次与老板正面相对,且还是这样近的距离,那双桃花眸,深不见底,幽暗如黑洞,仿佛看的久了就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陌乔亦是第一次观他眉眼,原来,重影也是个俊俏的少年,只是在自己面前总低着头,让自己从未看清过他。
浓重的三角眉,内双的双眼,眸光冉冉,满是忐忑不安,他鼻子如鹰勾一般,下唇比上唇要丰厚些许,这样看,竟有几分性感。
无疑,重影是俊朗的,只是眉眼间尚存一丝稚气。
“你今年多大了。”她放下手,盯着他的双眼,亦教他目光不准再回避。
“小人二十。”他回答。
在这里,他的年纪倒是比张雪大上两岁,只是她都是个二十好几的人了,看待重影,自然如比自己年纪小一般。
“你既跟了我,此生都不能背叛我。”陌乔绕着他身边踱步。
重影自然不知张雪身体里的灵魂比他大,而且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对她这句话想入非非,脸蓦然红了起来。
那厢还在继续讲着:“你也不必怕我,我的表情一向如此,只要不做一些让我恼火的事情来,我断不会重责于你。”
重影重重点了一下头,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这番话,自己心中顿时放下一块大石头,全身上下轻松不少,对于身侧一身紫袍,俊朗的有些不像话的女扮男装的老板,不知道哪里莫名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重影知道了。”
陌乔点了一下头,不再多说什么,今日对于重影,她已是说的够多了,日后如何,端的要看重影,对自己今日的话领悟多少。
“随我去一趟段府。”她仪容整理完毕准备出门,却被身后的重影唤住。
“有什么问题?”陌乔淡淡道。
重影手指指了指自己唇上方胡子的位置,这才让陌乔想起,刚刚只注意镜子里衣衫是否整齐,而忽略了胡子。
她嘴角不禁淡淡卷起一丝弧度,回到镜前,小心翼翼的将胡须撕下来,再重新覆上一层粉,遮住了因粘过胡须而留下来的印记。
“如何?”陌乔看向重影,询问道。
他开口下意识地想说一声,好看,话到嘴边,察觉委实不妥,遂重新闭上,点了点头。
陌乔未在意他这些动作,只一心想着待会儿去找段明渠,该如何谈这笔生意。
出了玲珑阁,雪花飘落在她暗紫色披风肩头,紫白相间,很是明显,重影上前一步,几乎与她并行:“老板,我看还是带把伞吧。”
陌乔继续前行:“又不是姑娘家,哪那么娇气。”
重影杵在原地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因为她这句话,险些就当真了,可他的老板不正是个女子嘛。不过一身男装的她,学着女儿家打伞,确实有些不合时宜,遂不再反驳。
二人一路打听,这才寻到段府。
重影撩开轿帘,陌乔从里面款款移出,一抬头,便见段府两个大字,虽说不上威严,却是十足气派的,毕竟是皇家御用的商号,住的自然比官府也差不到哪去。
轻扣了两下门扇上的铁环狮子头,里面应声出来一管家模样的老头,只将门开了道缝,刚好露出他的脑袋。
管家见眼前二人样貌不凡,且其中一位穿着甚是考究,遂客气道:“请问,二位是?”
“这位是我家乔公子。”重影亦十分礼貌地回应:“前日与段公子有过一个约定,遂特地前来拜访兑现承诺,如有打扰,还请见谅。”
那管家听闻此人身旁的小厮谈吐亦不凡,也不大敢怠慢“二位请随我来。”
说着敞开一扇门,请陌乔重影入内。
重影亦客气道谢“劳烦您带路了。”
那管家也是个好素质的,忙有礼回应:“小兄弟不必客气。”
一番客套罢,管家带二人来到主院正堂,请陌乔在客首桌几旁落座,重影立于其身侧。
“少爷方才正与老爷夫人在内堂用膳,乔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为您通报。”管家客气道。
“有劳。”陌乔淡淡回应,该有的点头礼却是一点也没有省略。从见面到现在,堪堪说了这两个字,管家心中猜测此人性格大概如此,便也不多计较,颔首退出了正堂。
段府正堂很是简洁,却又不失雅致。
整个正堂有两根红漆梁柱,约一人环臂相拥般粗细,正对大门,各自一边。与双门棂对齐摆放的两排客席,每排三把官爷椅,一张四方桃木桌几。
正对客席的前方是两张主席,中间隔着一四方桌案,比客席身侧的要搭上许多,上面摆放一盘果盘并一套茶具。
墙壁上方是挂着一个装裱的字屏。笔锋如剑,坚毅有格,又极具洒脱,乃是“信”字。
字屏上方挂着信字左右两侧对联的横批“以诚为本”。字体皆一致,大概是家主本人所书。
陌乔正欣赏着洋洋洒洒的书法,便从字屏后面传来谈笑声,片刻,就见段明渠一身水蓝色衣袍款款从里面绕行而出。
“乔老板当真是信守承诺之人。”他笑着边说边做到主位上,接着向门外唤了一声:“杨管家,为客人看茶。”
杨管家应声从门外迈进正堂,躬身示意得令,忽地段明渠又想起什么,重新唤住即将迈出最后一只脚的杨管家:“要水月仙,顺便再打包一些,给乔公子回去时带上。”
“是,少爷。”杨管家回头又是一揖,这才缓步离去,为的是怕少主人再有吩咐,直到转身移出正门的范围,这才加快脚步。
“素问段氏最重信义,在下不敢于段公子面前讲空话。”
段明渠笑道:“乔兄你这是故意的。”
陌乔不答,只是淡淡伸出半臂,另一只手从这半臂袖口里掏出一张信封,交与重影,由重影递了上去。
段明渠,神色泰然接过,打开,在看到里面的内容是,眉眼间不禁多了几分惊喜与诧异。
惊喜的是针法这便到手了,且记录的文图详细,足足有三页纸,且在需要着重注意的地方打了标识。
诧异的是,没想到看似简洁的针法,在一步步解说时却这般复杂,更意想不到的是这种针法绣在绸缎上,平整有致,痕迹极薄,不细看仿若衣衫绸缎自有的纹理,且双面刺绣连线头皆隐藏的十分谨慎,不由得让见惯高超女红的他,暗暗称奇。
即便是场交易,依旧让他忍不住由衷道谢:“乔兄弟这针法,无异于雪中送炭。”
段氏暗藏的危机,因这一偶然所得针法,有所缓解,怎能不让段氏接班人欣喜。
说话间,杨管家已是沏好了茶,带着下人来到正堂,小心翼翼将茶盏奉于她身侧的桌几上,又将打包好的水月仙交托到重影手里。
陌乔受之泰然,丝毫没有推却之词。
她端起茶盏,揭开茶盖,吹了吹,道出了一句更加让段明渠好奇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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