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心赌馆生意没有想象中的差,却也没多好,客人虽多,质量却不怎么样。大多半都是市井爱赌的小老百姓,赌来赌去,就那么几个铜板来回折腾,输赢悲喜全部露在脸上,或高呼,或哎叹,听在本就不怎么顺心的伙计耳朵里,格外聒噪烦人,其中有个人当即就起身将那小赌徒往外赶“去去去,玩个骰子也这他娘的吵,走,不招待你了……”
说着推了那人将将迈出门槛,恰好碰上陌乔重影,她一身新衣,险些被他推搡过来的邋遢赌徒沾身弄脏,幸好反应及时,侧身躲了过去,重影亦上前将那赌徒推回到伙计怀里。
“放肆!”重影厉声道,他长而浓密的三角尾眉倒竖,模样看起来,也有着威严。
那小赌徒没有资格踏入玲珑阁,自然没有见过陌乔,只是见他一身衣裳华贵,气宇不凡,是个惹不起的公子,红心赌馆又撵他走,当即从那伙计怀里出来,灰溜溜顺着门边而过,跑开了。
那名伙计只听过她装作男子的声音,不曾见过他的脸,并且从进门开始,又没说过话,便也没有认出面前此人正是前日将自己绑了,在临时搭建的擂台上被毫不留情的施暴,不仅自己丢了脸,还让红心赌馆蒙羞的人。
所以乍一看身着、气度皆不凡的她当即笑脸相迎:“公子里面请。”
重影替她道:“公子与贵店祁老板有约,劳烦带下路。”
那人看了一眼陌乔,收敛神色,试探性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重影答:“玲珑阁,乔老板。”
那人一听顿时冷下脸来,周围有同样听到他声音的人亦看了过来,不知不觉渐渐靠近。
这几人均是那日在玲珑阁擂台上出现过,此刻仇人就在眼前,如何能咽下那口气,虽然不明白王一水,以及老板为何没有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动作,但眼下既然有机会,对方亲自送上门来,便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定然要加倍讨回来!
“乔老板,胆子倒不小。”他自以为身在红心赌馆,背后又有祁典撑腰,故而说起话来,半分退路也没为自己留:“可是怕了,特意来给小的们赔罪?!”
陌乔神色淡淡,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仿佛连同他这个人,都如空气一般。
那带头的见她对自己视若无睹,更是气氛,撸起袖子正要往前上,王一水忽然从里面出来,见到这般架势,忙出言制止:“小胡!”说着上前将人群驱散,缓了缓神色,堆笑对陌乔道:“乔公子来啦,里面请,老板此时正在里面同人谈话。”
陌乔客气道:“既然祁老板正与人议事,我便不做打扰了,晚些时候再来拜访。”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王一水见状,赶快绕到她身前拦截:“乔公子莫急,您不必在外等候,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这是你老板的意思?”
“诶!正是呢!”说着躬身向赌馆里面引,陌乔听对方如此说,也不再推辞,由他引着向里堂行去。
王一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小胡,蹙着眉头对他使了一个颜色,便不再理会,径直向祁典所在的那间房走去。
在小心翼翼扣了两下门后,就听里面人带着一丝不悦的语气道:“谁。”
王一水禀报:“祁老爷,乔公子来了。”
里面的人闻听,语气忙变得客气不少,回答他的话亦带了些许责备:“那还不赶快请进来!”
王一水闻听,忙道歉“是是是。”说着推开门,向里面迈去,正当重影欲尾随相进,却被王一水拦了下来:“不好意思,老爷只要见乔公子一人。”
重影看向前面的纤长人影,征求意见。
“在外面等我。”
重影点头应下,遂安安分分守在门外。
陌乔向里面走了几步,就见到祁典从四方桃木桌后起身相应,满脸笑容:“哟,乔公子,来来来,快坐。”
陌乔抱拳一揖,算是行过礼:“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他笑着道:“之前去玲珑阁,本就是想见一见年轻有为的乔公子,可惜不巧,乔公子不在,倒是有幸得见令尊。”
陌乔神色淡淡,没有回答,看了一眼从刚刚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一身农夫打扮的人,仿佛第一次相见般:“这是……”
祁典面带笑容:“瞧,我都忘介绍了。”说着为二人介绍:“这是我在村里的赌坊的管事,杨五。”侧首对杨五道“这是玲珑阁少东家,乔公子。”
杨五忙起身,配合道:“乔公子。”
陌乔点了一下头,不再理会他,径直对祁典客气道:“在下听家父说了,既然祁老板与玲珑阁有约在先,过去之事,不论对错,希望可以就此一笔勾销。”
祁典笑容略微一僵,旋即恢复正常,口不对心附和:“这是自然。”说着为她倒了一杯茶。
“倒到底前日是在下做的过分了些,还请祁老板,莫要放在心上。”陌乔固然傲娇,但为大局着想,自然也免不了给对方面子,于是率先道歉,言辞上尽量让人听上去,觉得诚恳。
他笑着摆摆手:“说来,也是我管教下人不严”他得了面子,舒服不少,客气回去道。“况且已是与令尊达成共识,此前之事,乔小兄弟便不要再提了。”
她点头回应:“此番来拜访祁老板,乃是受家父所托,将玲珑阁赌局发牌之术与红心切磋一二。”
虽说是切磋一二,实际如何,大家心知肚明,并未挑明。
她端起茶杯,优雅的小啜一口。
祁典面上不禁露出些许得意“此事不急,我这里倒是有另一桩烦恼,请乔公子参谋参谋,乔公子足智多谋,定能有不错的解决办法。”
陌乔谦虚道:“祁老爷过奖。在下愿闻其详。”
祁典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垂首对身侧的人道:“杨五,你再将事情同乔公子说上一遍。”
杨五“诶”了一声,忙起身,恭敬道:“前日沃雪村有一赌徒,在祁老爷名下的宏运赌坊,输了一只手,次日便发现这人死在了外面,村长为避免麻烦,硬是将此案断成了流血过多致死,草草了事,这赌徒老母亲心中不忿,没有找寻村长还个公道,却纵火烧了宏运赌坊大半的店面,还自尽于火中,让宏运生意大大受挫。”
陌乔听着,纤指沿着杯口一圈圈打转,直到杨五话落,停顿半晌,才悠悠道:“此事说简单便简单,说复杂,却也不无可能。”
祁典对她的话表现的饶有兴趣:“此话怎讲?”
“其实祁老爷心中已有答案。眼前不过是在考验在下罢了。”她嘴角淡淡。
房间里燃着一抹异香,让她几不可察皱了下眉,看向祁典的目光又幽深几分。
“哈哈哈”祁典朗声笑了三声,音落,当即一副严肃的表情:“乔小兄弟洞察人心,佩服佩服。那依你所见,我该如何应对。”
陌乔不加遮掩,起身踱步道:“余枫这招‘温水煮青蛙’不痛不痒,却委实险恶,幸好祁老爷睿智,有所察觉。”
“乔小兄弟知道余枫?”她所清楚的比他想象中要多上许多,心中不由得多了些许忌惮。
“既然为祁老爷办事,总要做些功课。况且,现在市井间,也有不少流言在传”他一句话云淡风轻带过,直奔主题:“祁老爷若想有所应对,其实也不难。”
“哦?”祁典的注意力果真因他后面那句话,轻松转移:“乔小兄弟有办法?”
“办法是有,不过泼皮了些。”她踱步到焚着异香的香炉旁,抬指将香炉上方连续升腾起的袅袅轻烟来回截断。
“尽管说来听听。”
她收回手,将办法徐徐道来:“清水镇除了众仙居外,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应该不少,敢问祁老爷,余枫名下所管辖的,有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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