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除众仙居等几家特别的酒楼饭馆外,无一幸免被泼粪水之事,因为路人甲乙丙讨论的开端,传到后面简直越来越离谱。不过对某些人来说,传言越离谱,越是令他高兴。
但此事该有的过程一个都不能少,纵然枪打出头鸟,但也是无风不起浪。掀不起来浪,就算是白忙活了。
然而也并非是随便一个都能当的了这出头鸟,无论站在哪一个角度考虑,无疑在上一次与众仙居同日推出新菜谱而将其超越的翠香阁,最为合适。
翠香阁凭借一道“枸杞酱香焖鸡”一战成名,在众人心中已是落了个清水镇第一酒楼的名号。而此次被淋粪水一事,翠香阁在外人眼里依然是最委屈的受害者,没有之一。
然明里暗里与它有过过节的众仙居安然无恙,显然,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由谁一手策划并实施。盖因如此,出头鸟这一位置,只能由它来坐。
一整日清水镇街上被恶臭的粪水味笼罩,饶是清洗了五六遍,也依旧久久挥洒不去。
次日,翠香阁老板同几个无畏无惧的小老板将此事闹到了公堂之上。
清水镇大大小小酒楼饭馆不少,虽然出头的没有几个,但也想让知县老爷断个是非曲直,能对自己的损失有所交代,是以在门外旁观的人摩肩接踵,当然这里面也不乏看热闹的百姓,以及纵观整个事态发展的有心人。
庄严肃穆的公堂上方挂着一张“刚正不阿”的宽大牌匾。正对的下方,是一张梨花木矩形桌案,刑签案文,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案后的墙上挂着硕大的海上日出彩色挂屏。
“肃静”、“回避”牌分树两边,两排衙役双手执棍而立,此刻因为县太爷未出场,阵容甚是散漫。
不多时便听堂外有人击鼓三声,闲聊的衙役顿时调整好自己的位置,准备迎接即将出场的县太爷。
果然,三声落,师爷尾随着知县徐徐从挂屏墙壁后方移步来到堂前,他一身官服穿戴整齐,倒让他看起来比那日在翠香阁出现时多了几分官威。
此时躺下跪着翠香阁老板宋瑶,以及另外三个企图为自己鸣不平的硬气老板。
“啪!”知县孔义和重重砸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慵懒里带了一丝怒火,许是一大早扰了他的清梦。
“躺下何人?”
众人被他这一砸惊堂木的声音,吓得抖三抖,就连宋瑶,心里也有一丝打退堂鼓的念头,但来都来了,鸣冤鼓也敲了,此时若临阵脱逃,反而会被判个藐视官威,胡乱击鼓鸣冤的罪名。
她壮壮胆,抬起头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民女翠香阁老板宋瑶,拜见知县大老爷。”话落毕恭毕敬叩了一个响头,接着尾随她而来的另外三个小老板亦各自报了家门,同样毕恭毕敬叩了一个响头。
今日宋瑶着一身碧色衣袄裙,头上一方湖青色三角方巾,衬得她肤质雪白,令人看了很是赏心悦目。
孔义和见状,眼里只有宋瑶一个,自动忽略了其他人,眯起眼睛,“哦?”了一声,手肘拄在案上,饶有兴趣问道:“翠香阁大老板?你有何冤情要申诉啊?”
宋瑶定了定神,来都来了,索性就为自己讨个公道回来,遂硬声道:“前夜不知何人作案将民女小店门面破了不少粪水,昨日清洗许久,味道依旧散不尽,严重影响翠香阁生意,还请县老爷做主。”
另外三人亦是争先恐后将自家遭遇也说了一遍。
孔义和被后面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很是烦躁,当即砸了一下惊堂木,声音亦拔高几分:“肃静!!”
那三人见他脸色不善,又位居于官威,这才强行压抑着满腹委屈,闭了嘴。
“本官没问到你们,谁也不许讲话。”他厉色道。
接着换了一副神态,对着躺下的宋瑶道:“不过是被泼了粪水,有味道,清洗清洗便是,一次清洗散不掉味道,就洗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会有散尽的时候。你这也要本官做主,可是你店铺伙计不够,想借用我的衙役去为你打扫卫生?”
宋瑶听他语气缓和,说出的话却让她惴惴不安,慌忙叩首:“民女不敢,民女再无知,也不会罔顾官府,藐视官威,就是有一千个胆子,民女也不敢求县老爷让您手下的衙役来敝店打扫粪水。”她虽慌乱,礼数却半分没少,努力解释道:“民女只是想,清水镇大小酒楼饭馆,几乎都有此遭遇,定然是有人蓄意而为,此中蹊跷,还望县老爷能查明真相,给民女等人一个一个交代”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陌乔暗自为她忧心,意思虽不错,但这话说的却不对,或许她到最后也明白过来,然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如何也收不回来,是以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大胆!”孔义和果然因她的话而震怒:“竟敢命令本官!”
“冤枉,县老爷”宋瑶连忙叩首,不敢抬头:“民女没读过书,若是说错了话,求县老爷饶恕。”
“好。”他字音咬的极重,明显是压抑那份怒气:“你且先回答,方才说‘清水镇大小酒楼饭馆,都有此遭遇’可是实情?”
宋瑶慌乱下,来不及思考对方话里的陷阱,忙不迭地回应:“是。”
“哼!”孔义和乖声道“先是对本官不敬,再是诓骗本官,宋瑶你该当何罪?!”
旁观的百姓见状,皆一怔,这本是审酒楼饭馆被泼粪水一案,怎得变成单方向问罪翠香阁老板宋瑶了?
陌乔在暗中观望,看孔义和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鸷,重影亦觉得十分气愤,这县官,委实昏庸!
“民、民女民女冤枉啊”她连连叩头:“民女所言当真句句属实,不知为何说民女诓骗于您。”
“好,我问你”孔义和为方才话里的陷阱收网:“你说清水镇大小酒楼饭馆皆被泼了粪水,那众仙居与醉安居,七里香等另外两个酒楼怎得没听说被泼粪水?”
“我我民女”她猛地回忆起当时的话,忙解释道:“民女说‘清水镇大小酒楼饭馆,几乎都有此遭遇’”她着重强调了‘几乎’二字,然而却并不能改变什么。
“呵呵,那我方才让你回答‘清水镇大小酒楼饭馆,都有此遭遇,可是实情’的时候,你为何那般干脆的回答‘是’!!”他得意道“鉴于翠香阁老板宋瑶前后讼词不一致,本官怀疑你所言无一事实,另外出言对本官不敬,诓骗本官,胡乱击鼓鸣冤,已是犯了三重罪,念你一介女流,又是初犯,本官便从轻发落。”话落从签筒中抽出一张红签,扔到躺下宋瑶身边:“来人!将此人重打二十大板,与她同来的,视为从犯,各打十大板!”
判案声落,又是重重砸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退堂!”
堂外再度响起三声退堂鼓,接着两侧衙役按例敲棍喊威武,送县老爷离开。
不管几人如何求饶喊冤,皆不理会。
衙役按照县老爷的吩咐将几人强行按在长凳上,一人执笞板重重打在屁股上。
没几下,宋瑶额头便渗出一层汗,襦裤上隐隐浮现斑斑血迹。
旁观的百姓对此结果连连摇头,有人不忍心继续看,就直接离开,有的爱看热闹,依旧留在原地,口中与身边的人议论着。
“太过分了!”重影忍不住低声,义愤填膺道。
陌乔恍若未闻,盯着堂内挨板子的宋瑶。心里某处有种异样的情绪,那是愧疚和歉意,只是她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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