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放下茶盏,悠悠道:“信任不是对方给予的,而是自己争取的。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话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重影自然明白她说这话不只是针对唐阔、沈远,也是对自己说的。
“重影受教了。”他一如既往毕恭毕敬道。
“现下有三件事需要你办。”陌乔无比认真的注视着他,又无比郑重的交代:“期间不允许有丝毫意外发生。”
“但凭老板吩咐。”
她将重影招至身前较近的位置,蚊声吩咐,他一一记下。
祁典负责说书先生‘话里花’,而自己这边关键之处在于三。
一、去回春堂采购大量归灵草
二、通知钱浩想办法接近听晓茶楼掌柜冯有全,尽可能挑拨他与‘话里花’只见的矛盾。
三、回沃雪村通知洪祝等人,是时候出演这场戏了。
重影答应着,只是对于第一点不大确认:“老板,回春堂当真能为我们提供归灵草吗?”
陌乔搓着手指,垂眸沉吟片刻:“这件事你放到最后做,到时你只需提及我的名字,他就会知道了。”
重影点点头。又听对方继续道:“他若提条件,不论什么,你都答应。”
在应声后,当即按照吩咐出去安排,房间里只余她一人。
楼下是秩序井然的赌客在消遣,偶尔传来几声大笑。
她叹了口气,从太师椅上起身来到窗前。寒风偶写刺骨,割在脸上有丝丝痛楚,却让人越发清醒。
举目远眺,天边的红日隐隐落于万千屋脊之下,周围的天空仿佛被熨烫过一般,在它经过的地方留下层层红晕,就像落水的红芍药,水因花而呈色,花因水儿褪色,只余中心一点,红如泣血。
这一冬日落霞的景色本无比唯美,倒映在她严重却仿佛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她没有心情欣赏。
孔义和包庇余枫是肯定的,只是不知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会否影响她后面的布局若能趁此机会拿下余枫
想到此处当即阻止进一步设想。此时她羽翼未丰,实力不足,很难一口吃下那么多,贪心不足蛇吞象,反而容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若弄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就得不偿失了。
何况余枫此人,也只见过一次,接触都算不上,对他的了解区区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再者,只要不挡她的路,也不是非要与他为敌。
切莫心急,欲速则不达,欲速则不达
陌乔暗自敲警自己,有时候网下的太久,太大就容易让人迷失,前世做的一切都是组织下的命令,目标明确简单,可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要为自己打下江山她万万不能犯了急功冒进的错误。
晚间,重影风尘仆仆回来时,二楼一隅房间依旧烛火冉冉。
他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最先向她汇报。
“咚咚咚”他敲了三下门:“老板,您休息了吗?”
开始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转身要走之际,忽听里面传来女子清冷地声音“进来吧。”
或许听她男声太久,乍一听她原本音色,不禁有一丝恍惚,转瞬轻轻推开门,复回身将门关好。
外室空无一人,水晶帘翠后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暗影。
他来到帘翠外垂首等候,半晌不闻对方有任何问话,缓缓抬头,向里面暗窥了一眼。
此时陌乔正伏案执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一侧的烛火如萤,将她精致的侧脸倒映在雪白的墙壁上,灯光昏黄,恰如一幅栩栩如生的沙画。
重影眼神有些飘忽,在回忆里搜寻老板一身女装的模样,半晌却只记得沃雪村宏运酒馆失火那日,自己匆匆赶到她的住所,为他开门时的那一身服饰,可模样却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都办完了?”陌乔卸下平日伪装的声音,一副清冷嗓音让人不由得望尘莫及。
说着举起墨迹未干的纸腾空吹了吹,上面寥寥数字,却看的更加清晰,字体清隽飘逸,英气潇洒,正如一身男装的她。
重影回过神来察觉自己迟疑太久,忙垂首道:“小人失礼。”
从帘逢儿里暗觑一眼,见她神色淡淡,不置一词,不知她是否在意,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继续回答她的话:“沃雪村与钱浩两边,小人已通知过了,只剩前往回春堂取药一事。”
陌乔将风干的信纸折起来,一边从帘内走出,一边将信纸装进信封内递给她:“稍后你将这封信送到段府上,并嘱托段明渠亲启,回来就不必向我汇报了,直接去休息吧。”
他双手接过,听她话落,忙答应着,正要躬身退出房间,却被他清冷的音色打断:“以后同我讲话,不要走神。”
重影腰更低了一些:“小人下次不敢了。”
陌乔无意重责,只是厉色提醒,见对方答应的利索,字句间的确有反省的诚意,便不再多说,向门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她回到床边,一边解衣服,一边揣摩段明渠明日约见她的目的。若是生意上的事大可来她玲珑阁或者镇外五里坡工厂,却偏偏是个什么镜面湖畔地方,怎么听来,都像是个文人骚客吟诗作对之处,难不成他想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谈风弄月?
许近日劳神过度,想着想着眼睛再难睁开。
翌日一早,陌乔收拾妥当,不经意间余光瞥见窗外天色阴沉,大有风雪欲来之势,这委实不是个出门的好时机。
陌乔画的剑眉,眉头微蹙。
都说女人翻脸快,却也比不过这天儿,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昨日晴朗大好,转夜就又是一番景象。
正当她有些犹豫,欲达退堂鼓之际,门外传来重影催促的声音:“老板,段少爷为您准备的轿子已在楼下等候多时,可以出发了吗?”
既如此,也不好再反悔。当即抬步迈出房间。重影见她只一身银灰色团芙蓉花纹长袄袍,显得颇为单薄,当即上前拦住她下楼的脚步:“老板稍等,今日天气寒冷,还是多穿一些为好。”话落也没给她回应的机会,眨眼间便进了房间取出与她今日所着十分相配的银灰色君子兰刺绣的黑貉子毛领披风。
陌乔见他取来的披风与自己今日这身行头搭配适宜也就未置一词,敞开双臂等他亲手为自己披上。
她只当重影作为‘秘书’应当作的工作,但让重影看来,却无比亲密,因此心中多了几圈波澜,头亦埋的更深。
穿戴妥当后,二人一前一后下楼,上了段明渠预先准备的轿子。
或许上天给了她过目不忘的本领觉得太过优待,是以十分公平的让她对地形的记忆和识别能力弱于常人好几条街。她有自知之明,所以也从未单独走过陌生的路,更不用说寻风景看。
除了清水镇,感觉每一处都是一样的掀开轿帘,外面的枯树上因前段日子接连下雪而堆积厚厚一层,甚至有的不堪重负压弯了枝头。一阵风袭来,将雪簌簌落落吹的洒满一地,偶尔有些扑到她脸上,瞬间融化成水滴,她轻轻拂去,用惯用地男子音色对跟在一侧的重影道:“还要多久。”
“老板稍等,我这就去问问轿夫。”话落加快几步走上前去询问,回来时,她已放下帘子,安静的坐在里面。
“说是快了,您冷吗?”重影关问道。
等了半晌,不闻里面回应,也不再作打扰,只跟着轿夫的步伐向镜面湖畔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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