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如冠玉,比雪有过之而无不及,轩眉星目,薄唇如翼,一身月牙白袍衬得他温文尔雅,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高贵,端的是一副盛世容颜,难怪让陌乔为之一悸。
只是可惜,这样一个陌上公子,玉砌一般的人儿偏偏是个残疾,心中不由为之叹息。
“这梅林,是你栽种?”话落恍觉自己失了分寸,一向平淡如水的音色,此刻多了一丝波澜,好在对方于她并不熟悉,是以察觉不出她的异样。
“是我。”他温柔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优雅,说着转动身下轮椅,来到方才陌乔书写的几句诗旁观摩。
“字体清秀隽永,飘逸潇洒”话音脱了几节,抬眼将她一番打量继而道:“又不乏几分女子的傲娇,字如其人。”
陌乔心下一凛,难不成身份被他识破?面上却不露声色:“公子莫不是在夸我。”
既然对方开口便自称‘我’,她又何必客气自称‘在下’,无不矮人一截。
他身侧的黑衣人却听之不悦:“大胆!敢”
话音未落,被轮椅上的白衣公子挥手打断,继而自报家门:“公子楚。”
陌乔同样抱拳自我介绍:“陌乔。”
“哪个陌。”
“陌上人如玉的陌。”话落恨不能将自己舌根咬断,怎吧方才一时闪过脑海的印象脱口而出,忙补充道“陌生的陌。”
他面容温润,点点头:“陌公子好文采,只是这个姓在云国,还是第一次见。”
“云国之大,公子具悉”
他似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得温润适宜,暖如秋阳,点头附和:“说的不错。”
陌乔尚未明白他的这句话是赞同她还是在承认她的话,那厢已是转着轮椅悠悠离去,身后跟着背了两棵幼树的仆从,到一旁的空地上栽树。
没有想到,在除了他双腿不便的动作外,其余都是由公子楚亲手栽种,那仆从也只是搭把手,有时候看他颇为吃力欲伸手帮忙,皆被他制止,坚持做了下来,这份偏执,莫名让她心生好感。
举步移去,自知问了一句不该问的:“公子这腿疾有多久了。”
她恢复惯有的淡漠神色和清冷低沉声音。
黑衣仆从闻言脸色阴沉,倒是公子楚,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认真想了一番,闻声道:“大约三四年之久。”结束手上的动作,接过仆从递与的绸帕,擦了擦手上雪水和冻土。
“三四年,可医。”陌乔望着他月白袍腰间挂着的那枚莹红通透的麒麟玉佩,心中意动:“公子可听过‘玉荆草’”
“你有?”黑衣仆从比之当事人还激动,言语情急之下不禁失了礼数。
“子白,不可无礼。”公子楚温润的音色严肃起来,亦有种不可违抗的慑人气魄。
子白颔首退后一步。
他眼神清澈的盯着陌乔。
此番前来清水镇主要目的有二,其一便是医治这双腿。奈何玉荆草向来被称为奇药,前几年寻起来还好一些,近年来却甚是难求,其中不乏别有用心之人从中作梗。
片刻收回目光,放下挽起的衣袖,整理整齐,温润如常:“陌公子是要同我谈生意么。”
陌乔正欲回答,却问段明渠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三”他音节脱了老长,在看那仆从眼色后,改口道:“三位,外面冷,可进亭一叙。”
陌乔狐疑看了他一眼,直截了当问道:“你们认识。”
段明渠怔了一瞬间,原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还是被她察觉到那丝猫腻:“嗯,这是我在淮阳做生意时结交的一位朋友,说来话长,咱们先进去再说。”话落引三位入亭。
陌乔观察细致入微,举手投足间,对待这位公子楚甚是客气恭敬。
他既然刻意隐瞒她也不会刻意追问,权当一无所知。
三人落座,里面的仆从为三人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月仙,茶香四溢,一时驱散不少寒气,一位极有眼力见儿的仆从奉上一盆温水于公子楚身前,供他净手的同时驱驱手上的寒意。
陌乔端起茶杯,吹了吹,状似无意间随口道:“幸亏今日白梅盛开。”
段明渠一怔,闻听这话察觉一丝不妙的气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哪里的问题。
“怎么说?”公子楚好奇道。
“若还不开,有人就要砍了它了。”她说的云淡风轻,好似无关紧要的事情。
公子楚一贯带着温润的笑容:“哦?陌公子知道‘有人’是何人?”
“嗯”
“啊,哈哈,咱们还是先看看段氏新做的成衣吧。”段明渠尴尬笑笑忙打断陌乔的话,暗中白了她一眼,对方恍若未觉,肆意悠然的喝着茶。
“段家又出新衣了吗?”公子楚倒是顺阶而下,仿佛知道她口中所指之人,而故意给他留下颜面。
段明渠感念他的解围,当即对身后的阿遇使了一个眼色,他转身从随行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叠的十分工整的成衣,段明渠接过,十分珍视地展开来。
成衣是藕粉色披风,下摆绣着同色系曼珠沙华,线条由下至上,从简至繁,层次分明,针法熟练,配上一领子洁白的狐狸毛,当真是端庄大方,素雅怡人的美衣。
“乔兄,你看如何?”他将成衣举刀她面前,陌乔接过,着重查看了一番下摆,针法细腻工整,无一丝瑕疵,点点头:“宁姨做的。”
“果然逃不出乔兄的慧眼,不错正是宁姨主针。”说着将成衣递与公子楚“您看看。”
公子楚接过,细节虽不懂,却看这做工委实是良品中的精品“这样成色的披风还有多少。”
段明渠颇为抱歉:“这款成衣业才是今日出库,公子若需要,首批就为你预定。”
公子楚温润的点了下头:“图样照旧。”
“明白。”
陌乔将段明渠表现看在眼里,却不戳破,自己对对待起公子楚来却随意的很,有时,甚至可以用‘过分’形容。
“劳烦楚公子将手边的茶壶递与我。”
一言出,竟是连公子楚亦没料到,有生之年竟会被一毛头小子使唤,不过他性情温和,很是好讲话,屏退了不满的子白后,亲自提着茶壶为陌乔倒茶。
“陌公子之前所说的玉荆草,有何下落?”
“前段日子上山踏雪,偶然间所得且险些丢了三条人命,是以珍视非常,所以在价格上”
“你想要多少。”公子楚意料之外的大方:“我给你就是。”
“公子楚即便大方,不该问清楚在允诺么,难不成我要这云国半壁江山,你也能送我么。”
公子楚闻言,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温润如玉的模样:“相信陌公子不会强人所难,不知分寸。”
陌乔暗中冷笑,他还真敢说。
那枚莹润透红的麒麟玉佩在她眼中闪烁着别样光辉,她坦然道:“这是自然。明日我托人送到段府,既然二位认识,想来传递件药材,不是什么难事。”
“自然不是难事!”
陌乔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婉转如青鸟的清甜音色“乔哥哥,好久不见。”话落这才撩开帘子,伸进来个落了层薄雪的脑袋。
陌乔略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段小姐好。”
段明渠见状,忙起身,蹙眉道:“霜霜,你怎么来了。”
段月霜整个人进来,由一女扮男装的丫头拂落肩上的雪,她今日恰巧着一身香芋色袄裙,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舒雅,可举止言谈,丝毫没有变化。
“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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