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到陌乔身上,四目相对,慌忙躲闪,脸蛋儿却染上一片红霞。
“霜霜失礼,还请二位公子原谅。”说着福了福身,动作恰到好处,看得出也的确是用心学过规矩的。
陌乔性子淡漠,对此无甚在意,公子楚温润如玉,看着也不像捉住人小辫子不放的,然下一秒他温润开口,推翻了陌乔自信揣度。
“既如此,段小姐不如自罚三杯如何?”
陌乔偷觑了他一眼,神色悠然,儒雅彬彬,更何况他音色温柔,谈吐亦谦和,却偏偏让人拒绝不得。
段明渠闻言有些为难:“公子,舍妹不曾饮过酒,恐怕……”
“好!”段月霜却一口答应:“霜霜有错在先,当自罚三杯谢罪。”
说着绕过段明渠,坐在了陌乔身旁的位置,脸颊越发滚烫,心中亦小鹿乱撞,声音也不如方才那般豪放“酒……在哪?”
既然她自己已是爽利应下,为兄的在客人面前自然也不好多言,心中隐隐为她担忧,却还是硬着头皮向一侧的仆从挥手“上酒菜。”
仆从应了声,麻利的将预先准备好的下酒小菜儿和温的酒上齐。
段月霜婷婷立在桌边,一双雪白柔胰举起酒盏,面对陌乔与公子楚宛转有礼道:“霜霜失仪,望自罚三杯后,二位公子既往不咎。”
陌乔自顾自喝着茶,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听她讲话,倒是公子楚,温文有礼:“段小姐言重了。”
听他话落,段月霜爽快的三盏下肚,好在酒性不烈,并未有不适的反应,不过脸蛋越发红了,好似能滴出血来。
段明渠暗暗担忧,心中叹息,她这副模样同自己回府,恐怕又少不了父母亲的一番指责。
“某人似乎也欠我三杯罚酒。”陌乔看着茶盏里几乎见底的茶水,状似无意道。
段明渠晓得这是她报复自己临时丢她一人而去,就连之前在公子面前提及砍树一事,也属她故意为之,这罚酒若再不喝,恐怕整个席间,他是没有底气坚持下去了。
“乔兄,临时离开实属情非得已,明渠先谢你这一番理解,自罚三杯,可谓便宜我了。”说着三杯下肚,刚要落座,却闻她清淡如水的低沉嗓音响起,打断他的动作,屁股在椅子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既然便宜,就再加三杯吧。”
段月霜在一旁掩唇偷笑,让他委实觉得这绝非自己亲妹妹,回去倒是要好生问一问母亲。
公子楚在一旁,眉眼温润,端的是一副看戏的神色,兀自斟了温酒一盏,浅尝辄止。
这雪里香入口虽不烈,后劲却汹涌,这左三杯,又三杯下去,后面恐怕再难配二位了,正犹豫间,那看戏之人还推了他一把:“这酒味道不错,段公子不放再尝尝。”
公子有命,他岂敢不从,苦笑着,又是三盏,陌乔见他一饮而尽,这才放过他。
席间几人天南地北,家长里短,侃侃而谈。不过大多也都是段明渠和段月霜在讲,酒过半旬,皆洋洋微醺,在说到二人年少时的糗事时,少不了拌几句嘴。
公子楚维持温润谦和的姿态,似听的十分认真,却又从始至终不插一句嘴。
陌乔神色淡淡,盖因她心思全然不在其上,倒是暗中瞟了许多次公子楚左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观品相,怕是民间少有,再者联想从头至尾,段明渠事事以他为首,举止间收敛不少,且对他可以说毕恭毕敬,虽极力掩盖,但依旧逃不出她的慧眼。
什么淮阳的生意朋友,她与他做生意,怎不见得对自己客气至斯,多半是朝廷中人,而麒麟神兽,一般是一品武官的象征,可他双腿残废,又如何担任……
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似乎有很多秘密,忍不住让她好奇。
正冥想之际,身侧的段月霜抬着红扑扑的小脸,眨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声音带着微醺的醉意,有些娇滴滴的让人心酥酥麻麻。
“乔哥哥,上次你带给我的两盒雪芙膏甚是好用,奶奶大寿将至,都怪我那没脑子的哥哥,险些误了我的大事,好在有你。”她有些语无伦次,说着去拉陌乔的手臂,却被她巧妙地不着痕迹地躲开来。
段月霜双手扑空,也未胡闹,全当自己酒酣使然,口中继续道:“霜霜一直不曾当面致谢,今日便向乔哥哥道谢,还望乔哥哥能接受。”说着举起酒盏侧身对她敬酒。
陌乔看着她手中酒盏里的酒面,波澜岑岑,神色淡淡地将她手腕轻松按了下去“你醉了,不可再饮。”
段月霜没来由地第一次这般听话,当即放下手,转而去抓她的手臂,这次如何也未能让她逃脱:“好,乔哥哥,我听你的,你说不让我喝我就不喝,到谢意还是要表达的”说着腾出一只手伸向不远处的丫头,那丫头当即反应过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件类似荷包一类的东西送到她手上,又退了下去。
“乔哥哥,这是我亲手绣制的,你万不能嫌弃,这是霜霜的一番心意,方才的酒你不肯同我喝,但这荷包却万不能再拒绝了。”说着强行塞进她手里。
陌乔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山芋’暗自后悔,怎地刚刚就被这小妮子给迷惑了,好端端管什么闲事,她要喝,让她喝就是了,充什么英雄。
“霜霜,你醉了!”段明渠见妹妹醉的很是荒唐,忙拉过她另一只手臂,并带进怀里,这才将她与陌乔分开。
段月霜被拽的一昏,倒在其兄怀里,不省人事,段明渠调整她的姿势,使她伏在案上休息,继续作陪二人。
“这荷包袖的不错。”公子楚扫了一眼段月霜送给陌乔的那个荷包上,说鸡却又像鸭的动物,嘴角噙笑道,话落,对着酒盏小酌一口。
陌乔暗自伤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段明渠就在身边,她若直接丢给重影,委实不妥,于是只得面上不露声色,心中百般勉强地塞进袖口。
“楚公子若喜欢,大可送与你。”她语气淡淡又带着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不满。
公子楚倒听的真切,轻声嗤笑了声,旋即恢复那副温润模样,自斟一杯:“怎能让陌公子忍痛割爱,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况且段小姐一片心意,陌公子也不好辜负。”
这话说的让她暗里险些呕一口老血,公子楚此人看着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实际却狡猾的很,她何时这般吃亏,不禁将他记上一笔,余光扫了一眼麒麟玉佩,志在必得地挑了一下眉,状似对他的话全然不在意。
“楚公子说的在理。”话落敬了他一杯,公子楚亦悠然陪了一盏。
几人又随意聊了些,比如陌乔如何与段明渠结识,段明渠如何在生意场上由小白成长为精英,再到公子楚为何在镜面湖畔种梅林,却又不加照料,但凭它自行生长,觥筹交错间,陌乔醉意渐浓,也不再拘谨,高兴时甚至以箸击杯,唱起歌来,歌曰: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如此往复吟唱,好在尚有一丝理智在并未用真声,饶是如此,依旧让其余两人颇为意外。
公子楚以手支颐,目光深邃的望着奏乐歌唱的陌乔,眼角弯弯,薄唇微扬,另一只手轻轻晃动酒盏里的酒水,在烛火下闪着粼粼波光,倒映着陌乔清俊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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