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看着这个甜美聪慧又可爱的段月霜,莫名有种愧疚感,那是前世作恶千万遍都不曾出现过的一种微妙情绪,让她有些抱歉,又有些心疼。
“我信你。”陌乔抬起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突然想,若自己有个这样的妹妹,该多好。
段月霜却将她这一举动视为另一番情谊,粉嫩的脸颊登时变得滚烫,陌乔这才察觉自己这一举动委实不妥,忙收回手“段小姐,在下失礼。”
段月霜闻言,面色有些不豫:“乔哥哥方才还唤我霜霜,怎得又变成‘段小姐’?”说着把那荷包重新递给她:“喏,你的,还你。”
陌乔尴尬笑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这荷包我就不拿了。”
“为何?”
“要说实话吗?”陌乔有些于心不忍。
她瘪瘪嘴,将递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两手揪着荷包边缘,不得不承认道:“我明白,你是嫌弃我做的丑。”
陌乔想着要不说个谎话来哄哄她,但开了口却发不出声来,面对她,她还真是做不到啊。
“好吧。”段月霜也不指望她能讲什么好听的话来哄她,左右第一次见她时就是那样一副淡薄清冷的模样,此刻能单独寻自己帮忙,说上几句话,便是极好的了,她又怎敢奢求更多,只能妥协:“我会好好学女红,直到做出乔哥哥喜欢的荷包为止。乔哥哥若没有其他的事,霜霜先告退了。”说着委身福了一福。
陌乔刚点头罢,便见身前的人儿倔强的转身,唤来与重影等人呆在一处的丫鬟,回府去了。
她叹了口气,发觉利用人,并不是一件轻松地事,前世未有过这种感觉,大抵是因为不曾遇见段月霜这样的女孩,若不是情非得已,她当真想对她言明身份,即便做不成朋友,也不想这样欺骗她,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事已至此,她只能换一种方式,以后尽力去弥补她所欠她的情谊。
重影见段月霜离开时的模样,无法判断对反是否同意,忍了一路,待到玲珑阁,才问出口:“老板,段小姐可同意了?”
她点了一下头,来到内室书案后,坐下执笔,字句斟酌,然后落笔。
重影侍在一侧,为她研墨,一字一句同样落在眼中,陌乔不置一词。
“你觉得如何。”她提起不满自己的纸,腾空吹了吹了墨迹:“可又遗漏,需要补充的。”
重影盯着字迹从头至尾默读一遍,确认无一遗漏,边接过边回答道:“老板思虑周全,小人看不出有何遗漏。”
“既如此,稍后便带去给祁典。”
“是。”重影躬身退出房间。
陌乔来到窗前,支起半扇,凉风瞬时灌入,吹的她头皮一紧,头脑越加清醒。
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炊烟袅袅,一派闲适荣和的景象,然而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此时就像蓄势待发的箭矢,弦已经拉到极限,只待放手,一命即中的结果。
很快,蓄谋已久的戏就要上演了。
纤指自发的捏住窗棂,,似乎再加一分力便会留下指印。
当日午后,陌乔重影一身寻常百姓打扮,前往听晓,在一楼的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落座,点上最普通的茶和小食掩人耳目。
此时距离‘话里花’钟朔上台说书还有点时间,但楼上楼下已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店铺的小厮忙的不可开交,脸上一直堆着热情的笑意接待客人。
陌乔一搭眼,便看出大堂内,有两三桌客人异于常人。
“老板,正对戏台第五章桌、东南角最后一张以及西北角第二张桌,皆是他的人。”重影低声解释。
即便他不说,也依然察觉出来,况且这几张桌里面还有几个是洪祝的人。
杨五此时正坐在西北角喝茶,虽未认出陌乔,但却看到了重影,自然而然晓得他对面坐的是何许人,遂几不可察的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不再看向那边。
“沃雪村人来齐了。”陌乔用只有她二人可以听到声音淡淡问道。
重影自然明白所谓的人来齐,指的是哪几个人,于是点头回应:“该来的都来了。”
话落,便见门口的客人较之前聒噪起来,继而整个大堂的客人都沸腾了。原是钟朔到来。
他今日一身土灰色长袍配一双纯黑皂角靴,鞋子边上有一处脚印没有收拾干净。面色也有些憔悴,原本炯亮的黑白眼珠里,泛着丝丝血红的脉络,状态显然不如以往。
陌乔心中估摸着,祁典那边应是得手了。
一切照旧,钟朔砸了一下书案上的惊堂木,啪的一声甩开纸扇,废话不多说,只道了一句:“咱们书接上回”便津津有味地接上一回故事绘声绘色的讲述。
客人听的入神,自然没有察觉钟朔的异常之处,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却能发现,他今日有几处声韵运用有误,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当目光落在戏台下正门、东南、西北三处桌几时,神色有些惊慌,好在故事内容并没有说错。
在戏台边上嗑着瓜子看热闹的冯有全察觉到他的异样,暗自哼笑,心道,照他这个状态下去,好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今日的打赏比平日不知少了几倍,越到后面,客人也觉得他此时状态不佳,听的有些意兴阑珊。一个故事罢,有人不禁发问:“钟先生,您可是不舒服?”
钟朔欲言又止,摆了摆手,在对上台下后面那张桌客人的目光时,陡然一颤,作势继续讲评书。
有人率先按捺不住,追问道“钟先生,下段咱来哪个故事啊?”
钟朔一砸惊堂木,踟蹰片刻,一副赴死的神色开口道:“今日,咱说的是清水镇赵可之死。”
众人闻言,以为又是大街小巷流传的八卦故事,便提了精神去听,只是这口中的赵可,还真是不知何许人。
“赵可,清水镇一倒房户,家有一妻两子,多年下来自己为他人倒房,也赚了些家底,此人啊,也与在座诸位一样,没事儿的时候来听晓喝喝茶,听听书,茶水也最是喜欢点本店卖的最好的‘南湖碧羽’,但前段日子,此人全家暴毙,无一生还,最后就连尸体都是尸役抬去乱葬岗处理的,附近的邻居都说是患了疾病”
众人听得有滋有味,除了书中经典的故事外,最爱听的就是小道消息,钟朔一番渲染后,调听众胃口一眼严肃道:“你们猜着赵可一家实际死因是什么?”
坐在第一排的客人恰巧与他对视,客人端起茶盏,以小盖钟拂了拂茶水面,笑着摇头做不知,茶香袅袅袭来,正欲低头啜饮,却蓦然被从台上倏然跳下来的钟朔一掌拂落在地,只听啪的一声,茶盏摔个细碎。
在常人皆未料到他会有次举动,愣在原处一时反应不过来,不待众人做出反应,那厢已是一脸凝重道:“正是这‘南湖碧羽’!”
众人听了当真是一惊未醒一惊又袭,被他这一番说辞和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冯有全唇间夹着的瓜子皮都忘记吐了,隐隐觉得钟朔的话对听晓不利,却也没大听懂具体逻辑,是以怔在原处,动作丝毫没有变动,仿佛一座活体雕像。
“听晓的‘南湖碧羽’以归灵草提香,鱼目混珠,比例不当,这才让赵可一家命丧黄泉,在座诸位若时常点本店的‘南湖碧羽’定要去郎中那里检查一下,轻者全身无力,恶心腹泻,重者鼻塞目混,心口闷痛”话未说完,脸上砰的一下挨了重重一拳,钟朔趔趄几步,跌坐在地。
“你他娘的疯了!”冯有全回过神来,头脑简单的他不由分说上前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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