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下可因为冯有全这一声拳响醒悟过来,但凡点了‘南湖碧羽’的客人,皆翻看茶水,细细闻了一番,果然隐约发觉这‘南湖碧羽’要比过去香醇许多,也有的回想钟朔的话,将那一番症状对号入座的。
“钟先生所言当真?!”客人皆起身,不安地盯着地上的钟朔。
“大家稍安勿躁,切莫听钟朔胡言乱语!”冯有全意图平息四周紧张的氛围,却不知他这般举措在他人眼里是欲盖弥彰。
楼上楼下的客人皆发生躁乱,甚至有人担忧自己身体状况反应过激,当即上前揪住冯有全衣领,逼迫道:“胡说?!那这‘南湖碧羽’为何这般香醇?起初只道是茶叶质量提升并未在意,而今最近却时常觉得恶心腹泻,还以为是吃错了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以次充好走,我们去见官府!”
冯有全一听,心知不妙,奈何他又是个急躁冲动性子,应付起这等突发事件,委实有心无力,事倍功半。
“大家听我说!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们不要听钟朔胡说”说到此处,将罪责全部怪到钟朔身上,话落转身提起倒地未起的人衣领,吼道:“说!你为何陷害听晓东家待你不错,你却恩将仇报,谁给了你好处!”
钟朔目光闪烁,面上露出些许不忍、无奈和不得已,但这些在冯有全眼里却成了倔强的应对,他想暗示冯有全,不想目光触及到人群里某个位置,神色蓦然一慌,堪堪止住了想法,继而豁出去一般道:“并无人给我好处,我说的都是事实!听晓东窗事发却不允许知情人透露,以此祸害百姓,我无论如何也要公之于众”
冯有全气急,继续揪着他的衣领,一边挥动敦实的拳头一边狠狠道:“要你公之于众!要你公之于众!平日薪酬拿到手软,却还是对听晓不忠,东家当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他这话其实并无不妥,但此时此刻讲出来却越发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客人们登时恼怒成一团,上前来阻止冯有全对钟朔施暴,并且想听钟朔将个中详情讲个明白,不料钟朔却在众人推搡间顺利逃离现场,只留与冯有全纠缠。
祁典的人在人群里不断扇风点火,添油加醋为难冯有全,见势头被带动的差不多,听晓成为众矢之的后隐隐退出人群。
陌乔亦在此时默默离开。
“让杨五时刻注意那边的情况,稍有异动,立刻汇报。”回玲珑阁的路上,低声对重影道,重影应下当即转身进了巷子,不多时又重返回来,在她的注视下点了下头,示意事情已经交代完毕。
此事结束,只等祁典那边的消息。二人在玲珑阁二楼静候。
陌乔坐在太师椅上,半臂搭在身旁的桌几上,食指有节奏的点着桌面:“南湖碧羽的茶叶可处理妥当?”
重影侍在一侧,躬身劝慰道:“老板放心,此事由祁典那边亲自指派人手处理,定然错不了。”
闻言点了点头:“是否按照我之前吩咐的那般。”
“没错。祁典也不傻,明白这归灵草若添加过量当场就会要人命,是以掺了一半,留了一半,且都在听晓店里。”
陌乔眯起眼睛:“二十斤的归灵草,昨日才送完,只隔了一夜便安排妥当,是否太快了些。”
“小人也曾这样想过,是以让杨五注意着些,原来听晓里有人被祁典收买,这才顺利完成。”
“此人现在还在听晓么。”
重影摇了摇头,蹙眉打着手势在脖子上抹了一把,意思不言而喻。
祁典做事倒是彻底,丝毫机会都未给余枫留,看来,还是不能太纵容他,否则定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今日不知为何,街上热闹的很,就连玲珑阁大厅赌客亦涌进不少,且都是一些家底丰厚,在清水镇有头有脸的商贾少爷,玩到高兴处,声音提高几个分贝,传到二楼人的耳朵里,原本焦躁的心情越发不豫。
“今儿是怎么了。吵得很。”
重影忙解释道:“老板忘了,今日十二月三十,也就是阳历今年的最后一天,所以百姓都赶着上街去旧迎新呢,人自然就多了些。”
陌乔闻言默然,想来这是来到这里第一个跨年,她应该守在陌邪陌羽身边的不知此时此刻两小只是否在埋怨自己没有陪他二人上街。
前世除夕、元宵佳节,她过的与往日并无甚差别,若一定要说有,便是执行的任务更多一些。寻常人家的孩子可以缝此时与家人团聚,一齐在家里守岁,看春晚,看烟花,然而贪生怕死的父母在为保自身果断将自己推送给组织那日起,她便再也不相信亲情,即便心底极为渴望和羡慕,也用另一个声音在心中反驳、镇压,每每有回家看望双亲的冲动,都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反而去接手更多的任务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忙的无暇顾及这些,长此以往,练就了一副冷血模样,不食人间烟火,铁石心肠,毫无感情可言的机器。
而这一世,她作为母亲,意外拥有两个宝贝,他们让她渐渐找回自己,感受到那一点点亲情的温暖,并让她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温度,也有了常人的喜怒。
正当她怔怔出神之际,期间重影出了房门一次再度返回,神色焦灼打断她的回忆:“老板,不好了,祁典对钟朔起了杀心!”
陌乔闻言,回过神来,神色却淡淡的“消息可靠?”
“杨五亲自来报的。”重影蹙眉紧张道,不知是否会影响老板的计划,是以十分忧心。
“已经动手了么。”
“还没,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祁典分明是怕他后悔,届时将实情全盘托出!”回答道。
“那就好。”陌乔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已经料到祁典会有此动作。她不慌不忙从太师椅上起身,单手负背立于支起的半个窗前,看着街上的行人。
“我们我们要不要阻止?”重影斗胆问,一直以来他都是听从老板吩咐,对她的最终目标一无所知,况且又实打实涉及人命,他不曾接触,一时间难免乱了阵脚。
“阻止?”陌乔似乎听了极为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了声:“阻止祁典保守秘密?任由钟朔反悔,届时给余枫倒打一耙的机会?”
重影一怔,停顿几秒,渐渐回味过来,自己方才的话有多愚蠢。此事牵连老板,若放过钟朔,哪日保不齐倒戈助余枫对付他们,救他岂不是给自己留有后患,祁典尚且不会放过钟朔,与他此刻一条船的老板又怎会放过钟朔。
当即躬身认错:“小人愚钝。”
“沉稳些,日后这种事情不见得少,你若次次这般愚钝,我还有何理由将你留在身边。”陌乔目光不移地注视着街上,斜对面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
“小人受教,定然不会再有下次。”重影闻言,心头莫名一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驱逐,慌乱的有些不知所措。
“是时候为他报信了。”
重影听身前的老板一个听不大懂的吩咐,正当他想询问明白,此时对方也已转过身来继续道:“去街上寻一个小乞丐,打发他去众仙居找余枫,通知他,听晓的‘话里花’钟朔性命堪忧,再晚一步,恐怕就来不及了。”
重影越发模糊,不知老板心中打得是何算盘,不是帮祁典对付余枫么,怎么此刻竟给对方报信?
陌乔看出他心中有疑问,安抚道:“现在还不是跟你讲明白的时候,你现在只需按我说的做,快去。”
重影这才放下疑虑,应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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