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又见重影气喘吁吁回来:“老板,余枫那边已经通知过了,此时正派人前去救钟朔。”他不知道老板究竟要钟朔是生是死,是以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只将事实一五一十陈述。
陌乔淡淡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似乎还在等什么。
正在此时,门外响了两声叩门声,接着不待陌乔回应便推门而入,乃是沈远。
沈远步履匆匆,来到陌乔身边,含糊其辞只说了一句:“该去的都去了。”她这才转过身来,道了一句“好。”
继而吩咐他径自去忙。
她心情似乎不错,坐回八仙桌边一边倒茶一边道:“今日仔细留意衙门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消息明日一并告诉我,稍后我要回回春堂,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不要前去打扰了。”
重影心中越发糊涂,先是放纵祁典对钟朔下杀手,再是通知余枫,最后留意的确是衙门的消息,他拧眉答应。
或许真是因为她心情不错,是以在见重影这么一番疑惑的表情,耐心的加以解释道:“重影,你觉得钟朔在余枫派的人到达时,能否有命在。”
重影略一回想,确定道:“自消息传来到前去报信,中间隔了有段时间,即便对方去了,怕也晚了。”
话刚落,又闻她继续问道:“那你觉得祁典等人会否留在原地。”
重影摇摇头:“杀了人,想办法脱罪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留在现场。”
“不错。”陌乔将茶杯举到身前,轻轻摇晃,里面的水月仙茶叶沉浮不定,甘甜清爽的香气丝丝入扣,在唇齿间流转:“那若是余枫的人前脚刚到,后脚便有官兵接到报案而至,你觉得会如何?”
重影一怔,将几个场景串联起来,沉吟片刻,幡然醒悟:“老板是故意拖延时间,好将此事推给余枫,对方在现场,又有钟朔尸体,届时官兵至,对方百口莫辩,更加让人觉得听晓是为了掩盖事实而杀人灭口!”
陌乔悠悠品茶,不置一词,是以默认。
他望着这个绝色容颜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是和心情,她的城府和心计非常人能及,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移祸江东,完完全全不需靠自己出手,已将祁典与余枫的矛盾推至高潮,即便那余枫性子再沉稳,怕是也容不下祁典了,而祁典本就奔着除他而后快的心思下手,两人水火不容,此刻更是因为这一举动而剑拔弩张,最后终有一人会落败。
究竟谁落败,似乎全看身前这一人的主意。
“老板睿智。”他不得不佩服。
“好了,不必恭维我。”她前世早已听惯夸赞的话,是以对此无动于衷“我倒是盼着你能在我身边尽快成长起来,那时我也就不必太费心了。”
重影当他是对自己期望有加,能得她看重,自然欣喜,连忙信誓旦旦承诺:“老板放心,重影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对您最有用之人。”
她点点头又对着他朝门外挥了挥手。
重影了然,当即躬身退出房间。
午后,陌乔换了一身行头,出了玲珑阁,直奔对面的文房四宝店铺,里面的伙计见他衣着普通,不做理睬。
直到看她在店铺内那方龙鳞月砚前驻足良久,才一脸嫌弃的挪身过去,一副嫌弃的口气道:“小子,这宝贝可不是你能买的起的,走开走开,别碍了他人的眼,影响我们生意。”
她一点淡漠,丝毫不顾及那伙计的惊异,伸手取了那方砚台,又是掂量,又是抚摸:“这歙砚,怎么卖。”
那伙计一听,更加不可思议,眼前这乡巴佬竟如此识货,正欲开口回答,被身后的老板向后拉了拉,亲自上前接待,客客气气道:“这位小哥儿,不好意思,这是店里新来的伙计,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有什么意见您也直接同我说就好。”
陌乔抬眼看了看他:“你是这儿的老板?”
那人笑着点点头,并为他解释道:“小哥儿好眼光,这是本店最好的砚台,龙鳞月砚。”
陌乔神色淡淡“麟石纹似之,月砚形象之。歙砚,当得起‘天下之冠’。看不出来,你这小店,竟然有这样的好砚。”
老板一听,就知道对方是个中行家,且谈吐不凡,定是某户大家低调示人,特意装扮的普通,辛亏他出现的及时,否则定会失了这么一个大客户,回头定要好好训斥着小厮一番。
他心中想着,面色欣欣然:“您若喜欢,这就为您包起来?”
“包起来吧。”对此物她了解甚深,前世偷盗的文房四宝,多得是比这个还要名贵的,此物价值几何,心中笃定万分,遂也不多问,直接让对方包了起来。
那老板将砚台包装的甚是美观,递交与她时,笑盈盈报价:“五百两。”
陌乔掏钱的手一滞,盯着那老板片刻,不知对方是真不知其价值还是别有居心,是以付钱的动作刻意慢了许多:“您这砚台,一直这个价么。”
那老板笑道:“这个价,只对您一人。”陌乔不接话,对方见他这般沉得住气只好厚着脸皮道:“方才注意到您是从玲珑阁出来的,所以想请小哥帮个忙,只要弄到一张玲珑阁的贵宾牌,这砚就五百两给您。”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玲珑阁有规定,一般商贾概不接待,是以每每进出玲珑阁自如的商贾们自觉身份非一般人能比,这也是陌乔开立玲珑阁,塑造高端消费水平为界线,划分人群的初衷。
这老板虚荣,想方设法挤进上流社会,倒也可以理解,既如此她不妨将他的虚荣心利用个彻底:“贵宾牌确实不易获得。”她语速放缓故意调对方胃口:“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什么办法?”那老板双眼放光。
“你若将这砚台送与我,我就告诉你。”
老板闻言一怔,这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辗转获得的镇店之宝,五百两已是赔了不少,此人还真是会坐地起价,也不知对方是否真的有能力弄到玲珑阁的贵宾牌,若真能,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陌乔见他神色犹豫,立即会意对方有何顾虑,遂状似不经意去掏钱,结果掉出来一张檀木雕花矩形牌十分小巧精致。
对方见了,忙俯身为他拾起,再不多考虑,直接答应道:“小哥喜欢,拿去就是,难得遇见识货的有缘人。”说着将那檀木牌交还给她,目光从始至终却都不曾离开。
他也只是听说,玲珑阁有一种贵宾牌,小巧精致,以檀木制作,唯有阁主和极少数与阁主有往来的人才有,想必就是这个,既如此又怎会怀疑对方的能力,当即同意了她的条件。
陌乔神色依旧淡淡,接过那张类似名片一般的薄木片,却没有及时放回怀中,而是看着它道:“老板的心思我大约能明白了。”这般下血本,不可能是为了消遣炫耀身份那么简单,恐怕是想结识显贵,为生意另辟新径,既如此,她乐得成全,只是这样一来,少不了她要将对方剥削一番,她的队伍渐渐壮大,多得是需要资金的地方,一丝机会她都不会错过。
“老板慷慨,这贵宾牌只能借用你一次。”陌乔递过去道:“你去玲珑阁时,先问一问重影是否在,若在,你便拿出这张牌来,自会有人为你开办属于你的贵宾牌,回头我会只会那里的人一生,切记,一定要重影在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那老板字字句句牢记在心,双手接过,连忙道谢:“谢谢小哥,谢谢小哥。”
而后又送了陌乔几只狼毫笔,恭送出门,临行前,忽地想起一事,提醒道:“对了,你店里那伙计该辞就辞了吧。”话落不待他反应,径直向回春堂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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