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楚闻言忍不住发笑,只是也不急着反驳,但也没有答应,只是道:“陌公子请讲。”
盖因她心情急切,故而忽略了对方回答里存在的问题,开门见山道:“我需要找出回春堂去年六月二十七的采购凭证,简单改上几笔,仅此而已。”
她说的无比简单。
公子楚放下手中的茶盏,挑眉笑道:“陌公子可是我与知县的关系?”
“不知。”她答得干脆:“但料想此事定然难不倒让知县老爷谦卑有礼对待的楚公子。”
“我为何要帮你。”他音色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严肃“若只凭借那半株玉荆草,怕是不够。”
其实她口中所述之事公子楚早已知晓,即便她不讲,自己也准备向回春堂施以援手,毕竟它所属于姜太医,再者他隐隐明白陌乔的最终目的。此事若成,于他,百利无一害,又何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助她一臂之力。只是这顺水万不能做的太轻易了些。
“公子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公子楚温柔的神色渐见郑重。
“什么事。”陌乔闻言变得谨慎起来。
“这我还没想好,你先应下,我们日后再说。”话落重新向茶盏里添了些新茶。
陌乔从床上起身下来,将喝完的茶盏放到桌上,并寻了个与他正面相对的位置坐下:“你不说,要我如何答应,凡事个人皆有自己的原则,若超出这个界线去做违心的事,恕难承兑。”
公子楚优雅的为她重新填满茶盏,口中一边道:“放心,定然不会让陌公子做违背自己原则的事。”
陌乔心道,不违背自己原则这可就不好说了,待他想好之日,无论提出什么要求,皆说违背自己原则,他的这个条件岂不是等于白说,到时不了了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公子楚见她面上波澜不惊,幽深的眸子里却闪着异样的光芒,心中已是将她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既然能说出那句话,就不怕她钻漏洞,俗话说的好,你有你的张良计,我也有我的过墙梯。
“好。”陌乔斟酌罢,一口答应下来。
“另外,我还想请陌公子帮我寻一寻前段日子在镜面湖盘丢失的那枚麒麟玉佩。”
她正端着茶盏准备送到嘴边,却因这话险些将茶杯吃了。
此人当真狡猾的很,能够这般平静的让她‘寻’玉佩,怕是早就知道是她拿了。回想上次在听晓偶遇,那一番话分明意有所指,可怜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一本正经的否认,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自己呢,若是今夜她不来,被人逮个正着,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何时才会拆穿她。
公子楚笑盈盈望着她,一脸温柔无害的模样,却让她胸腔莫名窜上来一股火,当即起身来到他身边,从腰间取出那枚莹红的玉佩,啪的一声拍在他面前:“楚公子,可不要出尔反尔”
她向来说话平淡无波,不知为何见他的次数不多,却时常轻易牵动她的情绪,这人委实危险,待此事毕,定不能与他再有任何交集。陌乔心中暗道。
公子楚一怔,倒是没料到他能当场拿出麒麟令,不免有几分诧异:“你一直带在身上?”
这么罕见的稀世珍品,不带在身上自然不踏实。
窗外弦月渐远,清辉渐淡。墨色夜空不知不觉间微微泛白,时间紧迫,委实拖不得“辰时之前就要结果。”
他拾起玉佩,指腹在上面凹凸不平的精致雕纹上来回摩挲,麒麟的眼睛在烛火的映射下发出异样的色彩“陌公子放心,此事断不会出现差错。”话落放下玉佩推到她身前:“既然找到了,就请替我保管一阵子。”
这倒让她捉摸不透了,前一秒似乎迫切的需要找回它,后一秒让自己收回,这是何道理。
陌乔狐疑的盯着他,,迟迟没有从桌子上取走。
公子楚被他看得不由发笑:“陌公子不是喜欢的紧,让它再陪你一段时日,应该不会拒绝吧。”
“那你要想好了。”陌乔挑眉道:“一旦入了我的口袋,可就断然再没有还回的时候。”
他神色依旧,不以为然,之前也是从自己这里盗了去,如今还不是乖乖拿了出来,她这话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威胁力。
“收下吧。”
既然对方这样‘恳求’自己收下,她若一再拒绝那就不好了,遂堂而皇之地取回重新藏在腰间。
“既如此,我就先回了。”说着便向门口行去。
“等等。”
公子楚打断她脚下的的动作,转动轮椅移至她身边:“经你这番折腾,府上的卫兵不会少,还是让子白带你出去吧。”
来时的路她早已不记得,此时若有引路人,自然的乐得接受。遂不置一词尾随走在她前面的子白离开。
待他返回来时,见公子楚正在半开的窗子前,盯着陌乔离去的方向出神。
蜡烛燃尽,却无人添置。
窗外弦月清冷,顺着窗口投射到地面上一层薄霜,凉风灌入,吹起他衣袍一角,温柔的身影带着数不尽的寂寥。
“公子腿疾尚未痊愈,不能受风。”子白上前自作主张将窗子关严。
屋内霎时灰暗,就连那淡淡清辉亦被阻挡在外面。
“她走了?”
声音温柔里带着几缕疲惫。
子白一边寻出新的蜡烛点燃,将灯罩罩好,一边回了句是。
周围重新获亮,将二人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有些长。
“去将姜太医六月份那张采购归灵草的凭证取给我。”说着转动轮椅移至书案后。
子白颔首旋即退出房间,不肖片刻便将那张采购凭证带了回来:“公子,这等小事,就由奴才做吧。”
“还是我来吧。”说着伸手接过那张凭证着手更改。
“子白,你是不是不大明白,为何我还是将麒麟令放在她身上。”公子楚一边动手一边温声道。
子白恭顺侍在一侧,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是个木头人:“公子既然这样做,定然有您的思量,奴才不敢质疑。”
“你跟了我多久了。”他修长的手指在灯下执笔,挥洒自如,笔迹模仿起来与原版一般无二。
“奴才五岁时有幸被公子所救,自那以后便伴随公子左右,如今奴才二十有五。”子白如实道。
“整二十年了。”公子楚温润的声音听的教人神情放松:“还不足以让你对我坦然相待么。”
“奴次不敢!”他连忙半跪在书案前告罪。
公子声音虽温润,但陪伴二十年不是假的,自然晓得他心情不豫。
“你起来。”声音一如既往温润却带着帝王般的威严,让人不敢拒绝:“你心里有什么,直说便是。”
子白应声起身,盯着他笔下的动作酝酿半晌,开口道:“眼下有人欲借公子出行之际动手,公子处境危机,正需要影密卫支援,若无麒麟令在手,公子要如何调遣影密卫。”
影密卫乃是一支冷血无情的队伍,只认令牌不认人。
全天下只有三人手持麒麟令。公子楚手上的,是其中之一。若想调遣影密卫杀人办事,须出示麒麟令,否则任凭你是天皇大帝,也使唤不动。
公子楚对这其中规则自然明白,也了解自己当前的处境,更知晓那人在自己性命丢失前最想的到的便是麒麟令。
影密卫的威力,普天之下当权者无不闻风丧胆,对这股势力的争夺,更是趋之若鹜。
“对方一刻寻不到麒麟令的下落,我就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将它交给张雪,无疑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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