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有全伏地大叫:“老爷冤枉啊!草民等人赶到孔义和家中时,孔义和就已经死了,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知县老爷!”
孔义和一脸严肃,手肘拄在案上,靠近了些许道:“我且问你,这钟朔在听晓茶楼的时间可有你久?”
陌乔闻言,眉心微蹙,隐隐有种预感。
众人不知道此案会有什么样的审理结果,此刻皆看的聚精会神。
冯有全有些不解,孔义和这问话似乎无关紧要,但也不能不回答,只得如实道:“没有草民久。”
“那他的工钱可比你少?”
说到此处,冯有全便义愤填膺,钟朔生前工钱,赞誉获得无数,偏生自己在听晓时间最长,办事也最是勤勤恳恳,反而没有他那番光荣,语气亦不由得流露出对他的憎恶:“钟朔的工钱不知要比草民高出多少!”
陌乔闻言,心道不好,这厮意图越发明显,端的是要冯有全一人将罪责全揽了去,届时余枫不必出面就轻松化解,岂非让她白费力气
余光见人群里一张陌生的脸,鼻梁上横跨一道可怖的伤疤,嘴角单方向一挑,笑容很是讥诮。
此人多半是余枫手下。
而另外一边,人群中的几人眉头紧锁,也感受到孔义和的企图,故而有些担忧,不必说,这几人定是祁典手下。
孔义和几不可察的轻笑一声后,啪的一声砸响惊堂木,嗓音亦提高几分,宣判道:“罪犯冯有全,因对听晓说书先生‘话里花’钟朔,来到茶楼时日不如自己久却拿到更多的工钱心存不满,嫉贤妒能,与其怨怼;又因其将自己以归灵草换南湖碧羽的丑事揭发,为免众人告发时出堂作证,是以采取杀人灭口的手段企图将事实掩盖!可见其居心叵测,手段狠辣,来人!”说着正要从签筒中抽出一支黑签,忽地被之前不知在何处的师爷上前打断,附耳几句,让孔义和脸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亦滞在签筒之上。
冯有全闻言先是一怔,而后明白过来,这知县是要将所有罪责全部都叩在自己一人身上,可明明老板之前还曾向他担保过,在审案期间最多打二十大板装装样子,孔义和是老板这边的人,应是打过招呼的,怎的现在完全不是之前说好的样子?
眼看孔义和即将抽出那支决定生死的黑签,吓得涕泪横流,不断伏地叩头道:“老爷冤枉啊!老爷!草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啊”
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孔义和与余枫关系暧昧,若东家当真要救自己,又怎会令他如此轻易判案,怕是老板早就拿自己当替罪羊,好保他听晓名声,自己却傻愣愣听信余枫,待此案结束定会重重有赏,呸!全是狗屁,亏他一心忠于听晓,见钟朔诋毁诬陷,还上前维护,既然你不仁,也休怪我无意!左右不过一死,堂下观看百姓这样多,我若将知道的全部抖出来,即便孔义和依旧包庇余枫,在百姓口中必然传的会更难听!
届时我看你要如何应对!
冯有全想到此处摸了一把鼻涕和眼泪,忍着屁股的痛,咬牙高声道:“知县老爷就算要断我的罪行,也要拿出真凭实据,若是只凭对面之人的一面之词和您没有证据的推断就判草民的罪,草民不服!!”
孔义和本听到师爷的话就再难按照原方式来断案,此刻堂下冯有全已是急了,若不顾一切偏袒余枫,指不定会逼的狗急跳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时案子不光难审出结果,后堂那位更是会纠缠不清,自己的乌纱帽戴到头了不要紧,可上面的主子怕是让自己死都不会留个全尸,反复斟酌一番,眼下也只有牺牲余枫了,况且若证据不足,也不会拿他怎样,他要他想好了再审,那就好好审给他看!
堂外的刀疤男见孔义和抽死刑签的手堪堪收回,脸色顿时一凛,环胸的手暗中攥紧了几分,看向孔义和的目光带了几分狠冽。
“好,你既然要证据,现在起,本官就好好审理此案,让众人皆心服口服!”孔义和自行铺台下了台阶继续道:“将你在此案中所见所闻,通通道来!”
冯有全见到师爷对他耳语几句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反转,以为是老板来了,让孔义和想办法为他脱罪,希望重新燃起,全然忘了刚刚内心的独白,定了定神后,将钟朔昨日如何在台上表演而后到出言诬陷听晓,再到自己如何忠心为了维护听晓激动之下打了钟朔两拳,再到后来东家命他待人请钟朔回来将事情原委仔细说明白,为何要诬陷听晓,是否受人指使,皆一字不落的复述下来。
百姓听的将信将疑,原告被告,两方说的皆有理,一时间根本不辩真假,于是低声左右探讨,周围喧嚣声如夏日晚间的蛐蛐,聒噪个不停。
人群里祁典地下的那几人由方才的紧张忧虑转变为安心些许,看着事态发展,刀疤男脸色不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孔义和,不知道孔义和是否没看到还是故意忽视,总之神色再无不同。
陌乔一手环胸一手摸着唇上黏贴的假胡子,默然思索。
方才准备一味偏袒余枫的孔义和为何在师爷耳语几句后态度大变,但总归不可能是余枫,让冯有全一人独揽罪责,无疑是平息风波的最佳方式,恐怕在自己设法通知其钟朔性命堪忧时,他派冯有全带人寻钟朔就是为他自己准备了后路的。
另外刀疤男见孔义和态度转变后神色亦变得不善,恐怕让他判决方式更改的就只有一人了。
陌乔不禁眯起桃花眸,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道:“公子楚,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孔义和耐心听他叙述完,思索一番道:“如此说来,钟朔对众人揭漏听晓的南湖碧羽以归灵草鱼目混珠一事是他自导自演,凭空捏造?”
冯有全理直气壮回答:“正是。”
“好!”孔义和正襟危坐:“本官就派人前去听晓茶楼搜上一搜,若你所言句句属实,定会还‘听晓’一个清白!”说着抽出签筒种的绿色搜捕签,掷落在地,接着喝了一声“来人”堂下上来几名躬身抱拳的衙差“在!”
“去听晓茶楼搜一搜,是否有归灵草在记得搜仔细了,若是对方狡猾销毁,就是灰烬渣渣也要给我带回查验!”
几名衙差从不见孔义和态度如此认真,想着那听晓属于余枫名下,而老爷又与余枫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此刻闻言倒不明白真正用意了,是以在原地迟迟没有接话。
孔义和横眉倒竖,声音较之前更加高了几分:“都聋了啊!还是没听懂?!”
其中一个衙差斗胆,回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老爷真的搜吗?”
“搜!!”孔义和喝道:“给我好好地、认真的搜!”
几人见孔义和是真的怒了,当即再不敢耽搁,转身忙小跑着推开挡在门口的人群,向听晓茶楼奔去。
刀疤男看向孔义和的目光越加阴鸷,仿佛只是看他,就会将对方置于死地。
忽而被身后来人拍了下肩膀,他转身见一身着枣红色衣袍的干瘦男人当即敛了目光中的锋芒,毕恭毕敬地点了一下头。
旁人不知他是何许人,但有过一面之缘的陌乔自然认得,来者正是酒楼兼茶楼楼主余枫。
堂上案后的人再无法视若无睹,神色表现的有些不自然旋即又恢复正常,做出一副相见不相识的陌生样子。
人群里祁典手下的人中有个修长俊秀的小生,不经意间看到了重影,再看他身侧的人时,目光有些移不开,他知道淡漠神色的人定是女扮男装的陌乔。
恰巧陌乔亦看向他的方向,林修目光一滞,心中有些欣喜,然此刻并不适合问候,在看到她简单的打了几个手势后,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渐渐隐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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