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不想自己竟然亲手杀了祁典,还未从这个事实反应过来,洪祝已是举刀对着他天灵盖劈了下来,反应过来时刀刃已是离额头寸许,本以为死定了,谁料身前刮来一道劲风,接着叮的一声落,还未看清从身边划过的是什么,已见洪祝手里的菜刀被震飞了出去,堪堪插进众仙居门匾上,噌嗡嗡一声后,归于平静。
那伙计捡回一条命,劫后逢生,后知后觉,一屁股坐在地上,空气里渐渐弥漫一股尿骚气。
黑袍人抬手一摆,其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如鬼魅般闪身来到洪祝两侧,架起来又如鬼魅般重新闪身到黑袍人身前。
洪祝只觉得自己如风中的风筝,眨眼间便换了位置,膝盖弯处一痛,咕咚一声跪了下去。
“你是何人?”黑袍人空洞如幽灵的乌重声音在头顶响起。
洪祝从未遇见这样的人,周身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说话的声音亦教人毛骨悚然,他强自压下恐惧,调整气息后恭敬回答道:“小人洪祝。”
“死的那人是”黑袍人侧首问方才过去将洪祝带回来的两个黑衣人。
“回门主,是祁典。”
“活着,也是需要运气的。”话落垂首问地上的洪祝:“你可愿加入凛风门”
洪祝伏在地上回答道:“小人跟随老板一天,就视自己一天为凛风门的人。”
“既如此,你就接替祁典的位子吧。”
大风卷起空气中的尘土,吹的黑袍人身上的斗篷猎猎作响,周身朦朦胧胧,众人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尤其是余枫,他急切而不解上前只是抱拳道了一句:“门主”后面的话尚未发音,当即被黑袍人一掌拍了出去,落在摇摇欲坠的门上,最后连人带门皆倒进众仙居门槛内。
空洞浑重的声音带着几分凛冽:“你的账,容后再算!”话落转身将衣袍一甩,对其余几个黑衣人道:“把垃圾给我收拾干净。”言罢,身影如鬼魅,一个眨眼便离开丈许,不过眨眼二三次,那抹黑影便融于夜色,消失不见。
两边的人各自带着有活气儿的兄弟纷纷解散。
原本喧闹的街再次归于平静,街道的垃圾被一概扫除,整洁如新,只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提醒着知情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殊死血拼。
伴着夜色回到玲珑阁,陌乔一脸沉重,兀自出神许久,就连在重影跟着进了房间,帮自己捧着一件件被脱下来的衣袍都未有所觉。
重影却先红了脸,将头深深埋在胸前。
房间地炉烧的火热,空气温暖如春,她只着了一套洁白的深衣和一双漆黑皂云靴。
坐在太师椅上,兀自倒了一杯茶,最后却端着迟迟没有送至唇边,只是怔怔地望着水里的茶叶出神。
今夜凛风门门主突然出现的确在她意料之外,虽然破坏了她后面的计划,但结果没变反而提前了,本该高兴的事情,却让她心情异常沉重。
那几名黑衣人,她连脸都未瞧见,只是那周身的气场便让常人望而生畏,她虽淡定,却也看到了未来的路,远比自己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做掉祁典,助洪祝上位,花了这样一番周折,到头来才知道祁典也不过是组织里的一个跳梁小丑,在门主心中没有丝毫地位,否则清水镇赌馆馆主之位不会这样就轻易安排。
余枫怕是想不到自己这一仗打得,溃不成军。
但无疑,自己树敌已非一二,日后行事,需要越发谨慎小心才是。
“老板,茶凉了,是否需要再换一杯。”重影见她想的入神,杯中的茶已没了热气,生怕她回过神来时一口饮下,遂提醒道。
陌乔恍然,顿了两秒,似是才发现他在这里一般,须臾恢复正常,也不怪罪他在自己宽衣解带时没有回避,仿佛真将自己当成了男子。
她放下茶杯,嗯了一声,看重影将衣衫整理好放回到衣柜中,继而为她换茶,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不时响起咚咚声,似一场春雨后,积蓄在屋檐上的雨水,一滴滴降落,砸在地上溅起水花的声音。
“老板大费周折,如今目的已然达成,为何却不见您高兴?”重影一边为她换茶一边问道。
她神色淡淡,盯着重影,大有考验他的意思:“大费周折,何以见得?”
重影明白她的用意,将倒的七分满的茶杯推至她手边,立在一侧,略一沉吟,而后徐徐道来。
“老板自沃雪村回来,先是将之前来玲珑阁闹事的祁典手下抓来,立个下马威,并借此挑起与红心赌馆的仇怨引祁典上门;
再以拒绝入凛风门组织为借口请起点高抬贵手表示我们的目的,事实上真正打动祁典的,是老板提出的诱饵――门主之位。
而在争取门主之位的途中,余枫是他最大的障碍,也是他自己本身哽在喉咙的一根刺。他动心,但也谨慎,所以有意试探老板。
老板则利用清水镇酒楼被泼夜香一事,将矛头指向众仙居,再加上受害者一方为首的翠香阁老板宋瑶在公堂上受到不公正的判决引得百姓心中气愤,更是对众仙居心存不满,从而影响酒楼的名声和营业额,由此使余枫在门主面前大失脸面。
祁典因这结果,对老板信任有加,并且得意于获得一位智多星,觉得获得门主之位不再是难事。
于是有了后来的听晓南湖碧羽滥竽充数,谋取暴利、接着掩盖事实杀人灭口,再移祸江东,将祁典与余枫之间的矛盾推至顶峰。
最后利用‘冯六背叛’祁典,激怒祁典,使易受情绪控制的他找余枫泄愤,于是于是”他有些地方想不太明白,避重就轻道:“于是祁典意外死在混战之中。至此老板日后便可不受其控制,洪大哥也因此意外获得清水镇赌馆馆主之位。”
话落,见陌乔眉心微蹙,补充道:“小人妄言,如有不对的地方,还望老板指点。”
“你觉得我的目的只是单纯想要摆脱祁典的控制?”陌乔有些失望,或许她对重影的要求过高了,想着缓缓展眉为他解释道:“今夜若没有你口中那么多的‘意外’我之前的作为岂不白费?”
“还请老板指点迷津。”他自己也觉得后面的‘意外’太多,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里面,计划失败的概率就越高,凭她的城府,万万不至于此。
陌乔轻啜了一口茶,直截了当道:“第一,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祁典这赌馆馆主之位,并且也一早决意让洪祝来做这个位子。”
重影一怔,不曾料想老板的目的竟精确至此,尚未从这一话里反应过来又听那厢继续道:“第二,祁典并非在混战中意外丧命。原说祁典此人身体素质并不差,但自打来玲珑阁闻了那加了辅料的静安香,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就说不准了。”她摇晃着茶杯里的水,讥诮道:“还想用静安香对付我,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可祁典来您这里也不过寥寥几次,只那么一点点,就能对他的身体影响这般大么?”
“自然不能。”她为茶水续杯道:“谁说他只在玲珑阁闻那香了。”
“那”
“早前我让钱浩将涣神散给了杨五,这才有机会让他不断接触。日子久了,表面不觉得有什么,实际气血空虚,使不上力,反应速度也会大幅度降低。
并且今日混战,林修早就做足了准备,只待期间一个机会,借刀杀人。不过从结果来看,他做的倒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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