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在房屋上洒下一片金光,所罩之处,都带着一圈暖橘色光晕,如梦似幻,然段府却无暇欣赏,在一处闺房里,段母急得直跺脚。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病床上的女儿,柳眉紧蹙,长长的睫毛如羽翼一般颤抖着,在煞白的小脸上投下一片剪影。
“霜霜这是是怎么了,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的突然病的这样重来了三四个郎中了,也不见好,问是什么病也一概不说,这清水镇的大夫几时变得这般没用!”
段明渠压抑着眉眼间的怒意,耐心地安慰段母:“母亲,我识得一位郎中,医术精湛,待我将他请来,小妹的病定然能痊愈,您先去前堂看看父亲是否回来,也让父亲大人想想办法。”
段母急的一时无主,听了儿子的话,顺从的赶往前堂。
见母亲的身影远了,段明渠当即不再掩饰眼底的怒意,回到床边,又心疼又气恼喊了一声“段月霜!”
段月霜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脸怒意的哥哥,一对柳眉几乎要拧到一处,她胸腹疼的厉害,额头直冒汗,方才母亲在,她极力忍耐,如今母亲走了,她这才惊觉,若娘亲再多呆片刻,她怕是也撑不住了。
“你是”刚要训她,见左右尚有丫鬟在,遂没好脸色将人赶了出去后继续道:“你是被陌乔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的事让他自己解决,你掺和什么!”他越说越气愤,在她床头来回踱步的频率愈加快:“你可知,这归灵草食用过多是会死人的!”
段月霜疼的额角的汗聚股留下,濡湿了鬓发,让她看上去越加让人心疼,苍白的嘴唇在她编贝紧咬下方能看到一丝血色,段明渠不忍,坐到她身边好言相劝道:“好妹妹,为兄再为你寻一位郎中,你好好配合,马上就能不痛了啊。”
话落当即起身向外面走去,可将将迈出一步,就被床上的人一把攥住衣袖,蚊声颤抖:“别去”
段明渠感觉自己肺片都要气炸了,早先发现她,为了帮助陌乔而欲自食归灵草诬陷听晓茶楼的南湖碧羽有问题,当即阻止并将归灵草夺来藏在隐蔽的地方,谁想这个任性的妹妹偏偏将它找到并防止自己再度阻止,一口将那归灵草粉末吞了大半!
母亲请来郎中她也不肯配合,一门心思要将自己喝了南湖碧羽而患病的消息散布出去。
“你可知道听晓茶楼一案今日已经了结了?你此番作为,简直就是多此一举!”段明渠厉声道。
“结案了”段月霜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歉,手上拦着他的动作却迟迟没有松开。
“就是说我晚了一步,没能帮上乔哥哥是么”
她此刻在病痛中本就难过,又听段明渠将实情这么一交代,感觉自己做了无用功,答应了陌乔的事却没能完成,辜负了她的信任和期待,就越发心伤,盈盈秋水般的眸子似一低头就能落下泪来。
段明渠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又心疼,不知该是训还是劝。案子的结果他不知是否对陌乔有利,也无法拿这事来劝慰她,只得从感情上迂回来讲:“陌乔若真对你有意,见你这般模样,也定是不忍心的,即便你没能帮上忙,她又怎会舍得责怪你。”
段月霜摇摇头,虚弱不堪道:“哥哥,乔公子她性子淡漠,你岂会不知,她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说话,难得此事寻我,乃是信任我,而我怎能惹她失望”
段明渠亦恼亦悲,平生第一次听妹妹唤自己哥哥,却是因为一个外人:“什么从来!你与她左右不过见了两次面,她未必是你的良人。听哥哥的话,你还小,以后会遇见更多优秀的人”
“你怎知她不是我良人!”段月霜本就虚弱,这一句话更是耗了她大半力气:“你不懂,有些人,只一眼,便知今生非她不可。”
段明渠气的想笑,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说比她大五岁的哥哥不懂。
见她冥顽不化,不再啰嗦,拉开她虚弱无力的柔荑威胁道:“我一会便去为你寻郎中,你配合就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否则,我就将此事说与父亲母亲,今后,你就不必想着出段府这个大门了!”话落不再理会她径直奔门外走去。
段月霜闻言一时心急,顾不得胸腹内翻江倒海的痛,向前伸手,欲再度拉住段明渠,然对方决意离开,没有给她留半点阻拦的机会,是以重力落空,又因此举耗尽了身上的力气,于是她上半个身子便趴到了脚踏板上。
段明渠心头一阵,脚下有几秒钟的驻足,然堪堪忍住回头的冲动,摔门而去,却不忘吩咐外面的丫鬟进房间照顾她。
路过在院中站的笔直的阿遇语气不善命令道:“我们走!”
“少爷,我们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去找郎中!”话落带着随从出了段府。
陌乔堪堪入睡,就闻楼下不合时宜的吵嚷声,并且不断在朝她这个方向靠近。
最后随着砰的一踹门声将她扰醒。
重影尽力阻拦气势汹汹的段明渠,一边劝阻道:“段少爷,老板正在休息,您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不迟。”
段明渠在帘翠外对重影哼声道:“明日再说?就怕你家主子摊上承担不起的人命!”
重影被这话一吓,果然愣在原地没再阻拦。
陌乔手肘支起半个身子,一条膝盖屈起支在另一条腿前,准备随时起身。
刚一撩起翠玉珠帘,三两步跨到床边:“你还有心情睡觉!”说着举拳便向她那张英俊的不像话的脸上挥去。
陌乔是那样看重自己容貌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遭受这一击,当即前腿用力,从床上起身眨眼间闪到段明渠背后,并一脚将他踹进了床里。
段明渠不懂功夫,气的一拳打在床榻上,命令阿遇道:“给我好好教训这小子!”
阿遇得令,立即去腰间把剑,然剑未出鞘便被陌乔一掌怼回了剑鞘之中,并桎梏住阿遇出手,神色淡淡地向床里的段明渠道:“既是要出人命的大事,段公子还有空在这里与我纠缠么。”
其实他这般神情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瞬间便明白是何原因。
段明渠从床上跳下来:“你还好意思说!霜霜为了帮你竟不顾自己身体吞下你给她的整包归灵草粉末,唤了郎中来都不肯医,怕赶不上将消息散布出去就治好,影响你的计划!你呢!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你听到这个消息作何反应了?在这里睡觉!!”
陌乔本以为段月霜知道案子已结,即便阴差阳错将消息散布晚了,也会及时请郎中医治,不想她却这样傻
“你可否告诉她,听晓案子已结。”她松开桎梏阿遇的手,状似不屑地整理衣袖。
段明渠最讨厌的便是面对霜霜的痴情,她依旧淡漠如斯,仿佛无时无刻不再为利益而进行的谈判的模样。
“能说的我都说了,可她自认为没有履行对你的承诺,很是心伤自责,你可知道”
“带我去。”她语气淡淡却斩钉截铁。
她就从没见过这样傻的姑娘,明明已经知道晚了,为何还要以身犯险,甚至拒绝医治!她的动情是怎样的一种信念和力量,竟然可以不为任何利益去允诺对方。
段明渠见她愿意随自己回段府医治霜霜,也不再多啰嗦,等她带上看诊必需的东西后,便带她乘轿子尽快赶往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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