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并非良人

类别:幻想言情 作者:瑾七娘字数:2701更新时间:26/05/31 20:24:44

过了傍晚,天色便暗的极快,不过在玲珑阁说几句话的功夫,出门后就白昼互换。

湛蓝色的天空仿佛一片无垠的海洋,一叶朦胧泛白的孤舟独自在海面漂泊,自东向西,周而复始,从不停歇。

赶到段府时,月亮已是清晰不少,较之昨日更是明朗,周围闪烁着几颗熠熠生辉的星子,将夜衬托得安宁而美丽。

雪月流光的银辉洒在地上,落了满院的晶莹。

段氏夫妇在段月霜闺房外踟蹰踱步,不时焦急的望向里面,在见到匆匆而来的段明渠,段母仿佛见到曙光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陌乔低声道:“那位可是你口中医术精湛的郎中?”

段明渠尚未回答,一身八宝缎绣金竹纹理边的段父亦走上前来迎接。

他就此直接向二老介绍道:“这位是儿子之前提过的医术了得的郎中,陌乔。此番前来,就是为小妹看诊。”

陌乔闻他话落,抱拳施礼,客气而疏离道:“段老爷,段夫人。”

段母双眸含泪,找到救星般尽快请她入内为女儿看诊,而段父则一脸严肃,似乎对面前这个英俊不凡的年轻少年在医术上有所怀疑,不过既然请都请来了,也不能拦着不让进,左右不过是多了一个不中用的郎中而已。

陌乔神色淡淡,对夫妻二人天差地别的对待丝毫不在意。

刚一跨进门槛,就见几个郎中立在淡粉色纱幔外,有些局促不安,接着闻听啪啦一声瓷碗碎裂的声音后,是虚弱不堪并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拿走!我不喝”

段明渠见状,将母亲揽在门外“母亲,乔公子诊病有个规矩,旁边不得有外人,您在外面等一等。”

“我和你父亲怎能算做外人,她若要安静,我们在一旁不说话便是”段母见女儿这般执拗,先前不肯诊脉,勉强诊脉了又不肯喝药,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从小到大不曾忤逆过自己,这次是怎得了,偏生要这样作践自己。

“这是什么规矩!”段父本就不怒自威的面容此刻严肃起来越发令人害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即便是郎中看病也断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妹妹尚未出阁,怎能这般模样见男人!”

段明渠有些为难,却极力劝道:“父亲放心,陌乔为人儿子清楚,端的不是那等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陌乔神色淡淡杵在段明渠身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听父子对话。

“我并非觉得乔公子是登徒子,只是如此为之,你妹妹的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父亲!如今妹妹尚在危险之中,她不愿配合郎中治病,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事有轻重缓急,此刻您就别计较这么多了。”段明渠心下焦急。

“既如此,你怎么能保证月霜会配合这位乔公子!”

“段老爷若不信任在下,在下可当即离开。”陌乔实在等不下去了:“不过在下看诊也有另一个规矩,那便是让在下无功而返的患者,今后一律不医。”

段父一把年纪被她这话一噎,面上颇有些挂不住,不由得面色一凛,正要轰人,段明渠忙将他拉至一边,低声保证道:“父亲大人,您信儿子一回,乔公子不会害妹妹的。”话落直接摆手让陌乔进去。

她亦有心来劝段月霜,自然有了台阶便顺阶而下。不顾身后纠缠的父子,直接进了房间,将其余的郎中冷言请出。

房间里的一干丫鬟也鱼贯而出,只留下她的贴身婢女碧荷。

“是乔哥哥吗”段月霜虽痛的有些迷糊,但对她清冷稳健的声音却铭记在心,之前听父亲阻拦,她恨不得放话将她请进来,但碍于自己千金身份,只得忍着,此刻屋内无外人,便再也忍不住了。

碧荷挑起一半纱幔,露出里面床榻上被病痛折磨的不像话的段月霜,昔日活泼可爱的模样此刻如霜打的茄子,一双明眸里蓄满晶莹,紧咬嘴唇的编贝极度努力的不让眼泪流出。

若她是个男子,此情此景,大概也会动容吧。

陌乔褪下肩膀上挎的医箱,从里面取出几根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来到床前,专心致志地点燃酒精灯,并为其高温消毒,整个过程完全避开对方的灼灼目光。

“伸出左手。”她神色和声音皆淡漠如水。

这次段月霜出奇的配合:“乔哥哥,你可怪我”

她没有回答,接过她的皓腕,有一瞬间停顿,想起自己此刻以男装示人,切不可挽卷段月霜的衣袖,于是隔着深衣,凭借前世经验,找准内关穴的位置,缓缓刺了进去,力道逐渐加重,但整个过程却很是温柔。

“去拿痰盂来。”吩咐一旁的碧荷。

碧荷担心小姐安危,得了吩咐麻利地将痰盂取来。

她银针倏尔一拔,段月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席卷而来一场巨大的风暴将那片海洋卷起千万层涛浪,呼之欲出,下一秒,哇的一声将胃里的那点东西尽数吐了出来,有几滴落在了她暖橘色兰纹底袍上。

陌乔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

待她吐干净,又分别在她小腿的足三里、上巨虚穴和下巨虚穴失针,助她调理肠胃。

“对不起,乔哥哥”

她这句对不起,不知道是对自己未能及时兑现承诺的道歉,还是刚刚不小心将呕吐物吐了些在她衣服上,又或者自己任性一直不肯就医,给她带来了麻烦而道的歉,或许三者皆有。

“我该拿你怎么办。”陌乔没想到第一个让自己不知所措的人竟是个女子。

她描摹得剑眉眉心微凝,道了那句面对段月霜时哽在喉咙里的那句话:“在下并非姑娘良人,姑娘”

“之前哥哥也是这样说的。”段月霜感觉身体好了许多,不再那么痛了,说起话来亦恢复些气力,听自己心仪的人亲口道出那句‘并非良人’,她一瞬间仿佛听到什么破粹的声音,这是她的情窦初开,怎能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画上句号。

“乔哥哥不要这么早下结论。”她执拗道:“你若不喜欢我,我再努努力便是。”

陌乔再欲说什么,却被她堵在口中:“乔哥哥,你方才的话,霜霜就当作是对自己未及时兑现承诺的惩罚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若再说什么让她难过的话,就是对她切切实实的故意伤害。

这样聪慧而单纯的姑娘,陌乔即便同样作为女子,也委实狠不下心了。不知为什么,这一世,竟然有越来越多让她狠不下心的人,是自己变得懦弱了么。

“乔哥哥,你这针,要扎到什么时候?”她隐隐恢复往日的神采。

刚刚的愣神被她抓个正着,陌乔微窘,故作淡然的将针收回,对一侧的碧荷道:“这食入归灵草过量并不算什么难治之症,前面几位郎中可有开方抓药。”

碧荷应了一句“有的。”说着将桌子上的那张药方递与她看,确认无误后命她再去煎一份。

好在之前锅里还温着一些,不必现煎,当即从厨房去了来,经过外面时,段氏夫妇惊讶道:“小姐肯看诊了?”

碧荷自小跟在段月霜身边,自然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向二老福了福身道:“老爷夫人放宽心,此刻小姐能喝药了。”

二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这乔公子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够说服那样执拗的段月霜。

又担心她的名节,旁敲侧击道:“这乔公子是怎么为小姐看诊的。”

碧荷通透回答:“隔着纱幔,然后用一根丝线诊脉看诊的,奴婢瞧着,比之前的郎中还要规矩呢。”

她在段家多年,虽是奴婢身份,但也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是以碧荷说起话来,能放得开一些。

段母这才放心的拍拍胸脯,段父脸色亦缓了些许。

段明渠见碧荷还在原地,忙催促道:“快别愣着了,霜霜还等着喝药呢,若是凉了怕是还要重煎。”

碧荷微微屈膝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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