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烛火如逗,昏黄的光线将床上本就病恹恹的人儿照的越发憔悴,只是那双秋水盈眸闪着流光异彩,巴巴地望着整理医箱的陌乔,这才显得有些精气神儿。
见碧荷端来苦涩难闻的汤药,小鼻子一矜,很是想拒绝。
陌乔整理罢,转身顺手接过碧荷托盘里的药碗,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手里的那碗半粘稠的棕黑色汤药只是最平常不过的白开水。
她用汤匙拌了拌,动作娴熟而平常,但在段月霜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直到那碗苦涩难耐,令人作呕的汤药端到自己身前,她柔软而细致的眉毛似要凝成一团:“太苦了。”
她不动声色放下药碗,从医箱里取出两颗预先准备好的糖果,送到碧荷手中,碧荷拆开一颗服侍段月霜含在嘴里,接着就见陌乔重新回到自己身边,重新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往她嘴边。
虽然并不是她亲自将糖果喂与自己,但那细致入微的心思,却让她觉得这是从小到大吃过的嘴甜得糖了,从舌头一直甜到心坎里。
就在陌乔执着盛满汤药的汤匙将将送到她唇边,自己檀口微张去接时,那汤匙却蓦然退了寸许,再看她,陌乔淡漠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后,那修长的手将碗在段月霜面前划过一道弧度最终落在碧荷手中。
她取过药箱后退几步,十分客气的拜别:“段小姐只需服下这药,每日早晚各一副,休息两日便可痊愈,天色已晚,在下告辞。”
碧荷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小姐娇腔,细声如蚊唤了一句:“乔哥哥”
软绵绵的,带着无限不舍。
奈何陌乔恍若未闻,淡漠如斯的转身,只见她走过一边被敛起的的纱幔时,身侧蓦然闪过一道晶亮月光,在去而复返后,淡粉色纱幔缓缓落了下来,一并将她的身影掩盖。
段月霜明明觉得她就近在咫尺,出手之际,她们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没关系没关系段月霜安慰自己:她不喜欢自己,那我就再努力努力
陌乔将手术刀在腰间藏好,刚一推开门,就见段母十分着急地迎上来,还未等她发问,陌乔率先解释道:“小姐此刻已无大碍,只要这几日好好休息,按时服药,很快便能痊愈。另外,休养期间,饮食上要清淡些,午时阳光足,开窗通风换气,衣着上注意保暖,切莫再染了风寒。”
段母连连点头:“诶!我记下了,记下了。”说着便快步移到闺房,探看女儿情况。
段父依旧一脸严肃打量着陌乔,陌乔恍若不见,冷冷道了一句:“告辞。”随后不管身后人是何反应,快步向月亮门外行去。
段明渠见状,回头匆匆同父亲解释了一句:“她怕是有急事才未来得及要诊金儿子这就去补上。”
他迈出两步,就听身后沉稳有力的声音严肃道:“此人之前可是认识霜霜。”
不是疑问,几乎肯定。
段明渠心知怕是瞒不过父亲,转身恭敬道:“等儿子回来,再同你解释。”话落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撩起衣袍拔步奔向陌乔离去的方向。
出了月亮门,见陌乔在廊庑尽头的分岔路口踟蹰不定,遂放下衣袍,走上前去一边为她引路,一边道:“乔兄”
“诊金就不必了。”陌乔随着他的脚步目不斜视道。
“不是”段明渠驻足,有些犹豫,之前他因气自己妹妹对陌乔一片痴心不惜薄待她自己是以对陌乔满是怨怼,可如今见妹妹对她这般深情,仔细一想,若是能与他结下良缘,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何况此人商业头脑不输自己,若能联手,段氏稳坐皇室御用衣庄,必然不成问题。
“敢问乔兄,今年年龄几何?”
陌乔虽然被他突如其来莫名的问题问的一怔,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十八”
十八?她竟然才十八?比自己还年轻,如此年纪却可以独当一面,委实是个可靠的人。
定了定心神后,继续问道:“家中,可有女眷?”
这么明显的意思,陌乔要是再听不明白就实在对不住她的聪慧无双。
“段公子的心思,我明白了。”陌乔转身正对他,一脸认真道:“在下并非段姑娘良人,还望贵府另觅佳婿。”
段明渠有些感到遗憾,再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显得把自己妹妹姿态放得太低,无论心中如何百转千回,只得作罢,转身继续引路,口中换了话题:“乔兄的双层双面抽丝绣披风第一批要赶制许久。恐怕第一时间无法投放市场。”
“可是因为皇家的定制。”
“不错。”段明渠回答道。
“投放市场的时间不能推迟。”陌乔坚定道。
“可皇家定制的龙凤图案委实复杂,年前所剩时间不多,当真是紧的很。”段明渠面露难色,朗眉微蹙。
“段家提供这批披风的最后时间是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五。”
“现在冬月二十七,距离最后时间还有近一个月。”陌乔估算着,将时间最充分利用:“皇家总共定制多少件。”
“除了当今皇上以及六宫皇后妃子和七位皇子,共十八件。”
皇家所配的边角花纹以及主要腾图确实十分复杂,这样算来一个月时间也算快的了。可投放时间越早,就越能占领市场,将款式推行出去,待引起风靡,再批量生产,收益回的也会越快,她此刻手上的银子捉襟见肘,靠翠香阁每个月拿点分成已经不足以行动自如了。
“段公子这样。”她思忖一番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除了之前你精选的不错绣工外,再寻一些二等绣工,经宁姨指导后,在这一个月赶制出一百件,而且一定要保质,数量上可以稍微少一些。届时在段氏将皇家定制的披风呈上以后,立刻将二等绣工赶制出的披风投放市场,价格上一定要高。”
段明渠有些不解,这二等绣工制作出来的成品,定不能与宁姨那一批工人相比,她还要将那价格定高:“不知乔兄所谓的‘高’是多高。”
“越高越好,最好卖不出去。”
这话令他越发不解:“乔兄这是何意?”
“二等绣工这批只能作为样品,挂在段氏各家分庄摆放。先让来往额客商有此一观,如今市面上并没有这种双层双面抽丝绣,见到这般质量的,定然会趋之若鹜。
当然,也不乏同行竞争者,此刻就是飙高价格,让人轻易买不起。”陌乔淡淡解释道:“另外,如果真有人诚意要买,可以让他提供身份,并付一笔定金,在下一批成衣赶制出来之时,定金作为成衣原价的七折优惠拿货而且最先送到他们手上。段公子以为如何?”
段明渠仔细一想,觉得此举甚妙,紧蹙的眉宇顿时展开,赞道:“乔兄果然机智无双,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延缓投放市场而错失良机的问题,又让段氏衣庄再次因这披风名声大噪,还能通过定金问题来缓解衣庄的周转资金,真是一箭三雕!”
“可这二等绣工赶制出的成衣,该如何处理,是降价出售还是”段明渠沉吟道。
“这就要看段氏以后的路要走多远了。”
说着二人已是来到了大门口,重影与刘管家见到立刻迎了上来。客气招呼一番后,段明渠客客气气对陌乔道了一句:“我明白了,多谢乔兄指点。”
陌乔再无多言,直接同重影向玲珑阁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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