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道别

类别:幻想言情 作者:瑾七娘字数:2697更新时间:26/05/31 20:24:44

冬日的夜凉且长,月上中天,越发明亮清冷。

段母泪眼婆娑地望着对面的心头肉,一勺一勺把苦涩难奈的药汁喂进段月霜口中。

段月霜目光冉冉,对着陌乔刚刚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我再努力努力,我再努力努力

她暗下决心。不管如何艰难,她都要争取在他眼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段月霜出奇的配合,乖巧的像只小绵羊,在将碗中的药吃了个干净后,顺着母亲的意思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段父从始至终没有吐露半个字,眉心紧蹙,当下情绪不言而喻。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阖眸休息,甩一甩衣袖,屏退众人,又拉着夫人出了段月霜闺房。

段母依旧忧心,在宽声抚慰她两句后,让她先回房间休息,转而一脸阴沉地面对段明渠,冷冷撇下三个字:“跟我来。”

段明渠心中对父亲是又敬又怕,他此番不悦,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对于即将面对段父的问话,段段明渠在心里反复斟酌推敲,才算有些底。

“霜霜此次病重,是否与方才的郎中有关。”

正堂内,段安礼正襟危坐于太师椅中,面色凝重看着底下的段明渠,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他刚要将准备的台词托出,复被上面的人抢先提醒道:“你休想糊弄我,方才在霜霜房中,那郎中与你妹妹说了什么,将碧荷唤来一问便知。只是此刻,我想听你解释。”

段明渠心中叹了口气,只得将方才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从小看他长大的父亲,自己是何心思,再清楚不过,若想随意编造糊弄,简直难如登天。

是以这才将在玲珑阁与陌乔相识,到与其谈生意,偶然间碰上段月霜,再到段月霜对他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在省去一些细节后,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当然对于陌乔请妹妹服用归灵草以制造流言一事他不会傻到摊白,只道她相思成疾,又不小心喝了听晓的南湖碧羽,懵懵然被卷入流言当中,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段安礼闻听他与陌乔的初相识,那场别有深意的赌局,面色阴沉的久久没有缓和“此人心机颇深,配心思单纯的霜霜,并不合适。”

段明渠却不以为然,若她有意于段月霜,那么跟了她,凭借她的才干手段,要护妹妹一世周全,并非难事。可现下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然自古姻缘讲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于段月霜的婚事,不说他作为兄长难以左右,就是她本人自己,也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更何况他们的这个父亲,是出了名的严苛古板。

他正垂首沉思,又听段安礼换了话题道:“你与她谈生意,谈的可是那双层双面抽丝绣的披风?”

谈到生意,段明渠不敢表现随意,当即拘谨而恭敬回答道:“回父亲的话,正是。”

段安礼端起下人奉上的茶盏,提起小盖钟拂了拂滚烫的水面,一边吹一边沉吟,片刻手上的动作僵在空中:“那位可定了这披风?”

段明渠自然明白他口中的‘那位’是指何人。当即回答道“是的,父亲。原本只是来看一看新年新衣做的如何,偶然见到这双层双面抽丝绣的披风,觉得是上乘佳品,遂订了十八件。”

他点点头重新吹了吹水面,轻轻呷了一口:“前段日子军靴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无暇顾及成衣庄,幸好有你。”

“这是儿子该做的。”

“明日带我去看看,这双层双面抽丝绣是何等稀罕物。”

“是。”

翌日,天灰蒙蒙,扑簌簌地飘起了雪,遥远的太阳仿佛被一层轻纱笼罩,温暖的阳光被清冷的空气汲取殆尽,只余为数不多的几缕,将落雪折射的五彩晶莹。

玲珑阁二楼窗棂半敞,凉风吹进,将铜镜前英气逼人的陌乔额上两缕细发吹的翻飞。

她按例对镜画眉,闻听门外重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老板,楼下有人送来一封信,要您亲启。”

陌乔左右观摩一番,觉得两只眉相差无几后放下眉笔。

“进来吧。”

室内地炉已看不见星火,只是余温尚在。

她接过重影递来的信,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接着状似无意地将其丢尽地炉,片刻,星火从纸面间窜然跃起,不多时化为一滩灰烬。

“洪祝等人,今日及时释放。”

“未时末。”重影在一侧回答道。

“寻一顶轿子,随我去一趟镜面湖畔。”

“是。”重影应了一声,当即转身出了房间,前去安排。

很快,二人便出发了。

轿子里的陌乔一身浅棕色楼兰纹理双袖长袍,外披一件焦糖色貉子毛风帽大氅,将她整个人衬得面如冠玉,精神抖擞。

低眉俯首把玩手术刀的侧脸,尤像一尊雕工精致的塑像。

那晚在余枫制止两伙人对拼时,前面出现的声音是自己安排钱浩发出的,但后来那句推波助澜的附和,又是谁人的配合呢。

直到刚刚收到那封信,才迎刃而解。

若说她与公子楚,平心而论,委实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不过是临时达成互惠互利的交易而已。

他用一个未知的要求换那张凭证可以理解,可若再帮她,这交易的天平便明显失衡。

正是不明白公子楚的真正用意,是以才前来赴约。

自己一向不与人相欠,他这么做,是想得到什么吗,可不要告诉她这是买一送一的折扣。

精巧光亮的刀面将她一张足以为祸众生的脸倒影的犹如画中谪仙。

正思索际,脚下一顿,就听帘外重影提醒道:“老板,我们到了。”

她收好利刃,从轿子中出来,霎时芬芳扑鼻,香而不郁,淡而不浅。清清凉凉,散在空气中,让人嗅之爽畅。

为数不多的几棵梅树上,花瓣落雪堆满枝头,清风阵阵,带起雪花梅瓣洋洋洒洒,拂过她的侧肩。

镜面湖畔边,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静默无言。

在看到她他们二人方向行来时,子白俯身耳语一句,即见公子楚悠然转身对他微微一笑,温暖的仿佛阳光骤然升了温度。

陌乔时常会想,天下怎么会有这样温润的男子,他微微一笑,似乎满世界的花都开了。

“我要走了。”

公子楚待她行至自己身边,便用他特有的温润嗓音轻声道。

陌乔目不转睛望着天地共色的镜面湖,停顿两秒,淡漠道:“后会无期。”

“这恐怕不行。”公子楚笑意盈盈,温声道:“陌公子还欠我一件事没做呢。”

她微微侧身,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人:“那就请楚公子今日清账吧。”

他嘴角噙着一抹令人不解的弧度,颔首摇了摇头:“今日不行,我还没想好。”

“难不成楚公子今日,是专程约我来道别的么。”

“我若说是,陌公子可信?”

“”她不过随口一说,而且也觉得公子楚此人外表温润,实则狡猾难以捉摸,委实不像个会专程同人道别的主儿,何况就算道别,也该是和有几分交情的人道别,比如段明渠,但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是以乍一听对方这般言辞凿凿,顿时不知该怎么接。

“但凭子白那晚对火拼双方的添柴加薪,陌公子此番,也该送我一程吧。”

他不加掩饰,直接回答了她之前的疑惑。

“楚公子这般献媚讨好,只求我送别酒一杯么。”陌乔字句间大有嘲讽之意。

他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而过:“陌公子可愿赏个薄面?”

虽是问句,却端的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话落便看向一侧子白,子白会意,自怀中取出两盅酒盅,拾起地上一块石子弹向身后的梅树,梅树受力枝头雪花簌落落飘散,子白一手一只酒盅,在空中几个漂亮的翻身纵跃,便盛了满满一盅,落在二人面前后,原地顿了两秒,杯中雪渐渐融化,继而生出袅袅白气。

公子楚接过其中一杯,又示意陌乔接过:“陌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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