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有些不悦地看向他：“我们是生意人，你说要什么好处。”
他惭愧地垂首：“是小人愚笨了。这就去办。”话落转身出了房间，随沈远一同下了楼。
许久不见重影回来，心下估计宴隆全老板应该是懂她的意思，这才与重影相谈的时间长一些。
她隐约记得最初在玲珑阁摆下与红心赌馆的那场赌局中，门客里似乎有一位专注笔墨生意的大户，具体是哪一家，她当时因为无心做这一方面的生意，也就没有在意，这次机缘巧合下送上门的生意，不禁提醒了她，这段日子以来，玲珑阁新进许多新的商贾，不如一并翻看，或许日后做生意，也有用得到的地方。
思及至此，起身出门站在二楼栏杆向下巡视。
沈远正招呼两位刚进门的客人，落座后，当即有荷官上前为二人布牌。
他刚退出人群，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二楼那道纤长身影，四目相对，当下明白她的意思，提起衣袍上楼到她面前：“老板。可是有什么吩咐？”
“将玲珑阁所有客人的背景记录在案的册子拿上来。”
“是”沈远点头应下。
不多时便捧了一摞册子来到她房间。
陌乔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里面记录在案的内容，有感兴趣的地方便会多问两句，侍在一侧的沈远皆能对答如流，可见是用了心的。
“玲珑阁这段时间，多亏有你打理。”
沈远听她蓦然道了一句与主题无关的话，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对答。
“对客人信息记录的清晰利落，我所问的，具能一一解答。看来掌柜这个位置，很适合你。”说着，又翻了一页。
沈远谦虚道：“是小人该做的。”
陌乔听他不骄不躁，赞赏地点点头，这段日子以来，玲珑阁的生意委实没有令她操心，沈远的能力也就自然显露出来。
“我准备将玲珑阁一成股份送给你，你觉得怎么样？”她也是临时起意，虽然自己来做或许会更好，但人的精力有限，更何况做得好不如用人用的好，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凡是不能亲力亲为，就只能找一个最适合的人，沈远无疑通过了她的考验。
“这……老板，万万不可，玲珑阁是您一手创建，小人不过出了点力，按月拿工钱就好，这分成还是……”沈远乍一听陌乔的话，又惊又喜又忐忑，能得老板认可自然高兴，获得一成股份，也是求之不得，但似乎来的这样顺利让他反而有些没底，而且此前是完全不曾奢望过的。
但凡作为老板，皆是自己赚的越多，支出的越少越开心，给的例银高已经算难得，竟然还会分给员工股份，这可以说是始料未及的慷慨了。
“我决定了，你不必多说。”她打断沈远的话：“此后你不只是为我工作，更是为了你自己。日后玲珑阁越做越大，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老板请说！”
沈远闻言不再推辞，心中一瞬间热血沸腾，一成的股份啊，也就是说这玲珑阁有他一份，他也算是小半个老板了。怎能不激动。
“不忘初心。”她神色淡淡，语气清冽。
沈远听了眉心微蹙，不大能理解她的话，但既然是老板让他记住，他就先记住：“是，老板。小人记住了”
似乎看出沈远的疑惑，她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说。
“我记得这些门客里有一个家里是做笔墨生意的，且还是行业内的翘楚。”她低头继续翻看。
沈远略一回想，回答道：“是的，就在第三本册子里第六十三页。”说着亲自来到她身边，将册子翻到第六十三页：“此人名叫墨怀香，是最近几年在笔墨生意上突然崛起的翘楚墨家三公子。”他将册子递给她看，并解释道：“此人在家里的生意上似乎没什么地位，性子也比较怪，凡是有求于他的人，需要讲个笑话来听，能将他逗笑的，无论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好在此人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不过能将他逗笑的，寥寥无几。”
陌乔点点头：“是庶出？”
“正是。”沈远道：“不过此人很有头脑，小人陪他玩过两次牌，不像是单纯的纨绔子弟。”
“这里记录，他七天会来一次玲珑阁。”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问道。
“是的，上一次来是四天前，算起来再有两天便会来了，而且此人喜欢订在二楼门口左手第三间雅间。”
她合上册子，手指轻击桌面，略一沉吟，心下已是有了计较：“我知道了，下去吧。”
沈远不再多问当即按照他的吩咐捧着册子准备退出房间，将将行了几步，忽地又被身后人叫住。
“抽空去配几把锁，自己留一份钥匙，以后这些资料不要放在前台，单独放地下中的一间吧。”
沈远心下了然，毕恭毕敬回应了句，这才退出房间。
直到午后，重影才回来，听说老板在午睡，在门外堪堪等了一个时辰，闻里面有些细微琐碎的声音，才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道：“老板，小人回来了。”
里面淡淡回了一句：“进来吧”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似乎刚刚睡醒不久。
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香气，收敛心神后走到帘翠外，恭敬道：“小人已将话带给宴隆全的老板魏舒砚，那人心思活络，一听便明白老板的言外之意，此事若成，他愿意奉上日后外销利润的两成给您。”
“哦？”陌乔倒有些意外，此事能进展的这般顺利，而且利得超乎她预计范围“没有附加其他条件么。”
她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之事。魏舒砚能够割这么大一块肉下来，想必不会没有图谋。
“老板所料不错，他希望但凡有好的货源，老板只提供给他一个人，并且成本价要低于市面进价的一成。”
陌乔嗤笑一声，从内室出来。
重影见她发髻未束，只是整齐披在身后，衣衫宽大，衬得她越发纤瘦轻盈，姿容无双。
刚落座，他便手脚勤快地为她倒了一杯茶：“老板以为如何？”
“他的算盘打得也算精明。答应他也未尝不可，但他需要在一定的时间能够有一定的销量，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他低于市面的成本价。”陌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大概是因为刚刚睡醒，口中干燥，一杯下去似乎没能解渴，于是又兀自倒了一杯。
“那明日小人再去同他说说？”重影问道。
陌乔点点头，而后又想到什么，嘱咐道：“此事不急于一时。明日先不要去，晾他两天，这几日你让钱浩打听一下目前市面上的文房四宝是个什么行情，越详细越好。”
“是，小人明白了。”重影恭敬回答。
她又连续饮了两杯，看向窗外，盖因窗纱相掩，不辨天色，遂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一刻。”
“去翠香阁订一桌菜肴，申时左右送来。”
“是。”话落转身出了房间。
陌乔起身行至窗前，将其开了半扇，见外面天色暗了许多，外加今日本就阴天，此刻早已不见阳光，周围湛蓝如海，一只只通红的灯笼在雪的掩映下光线柔和的仿佛一只只夏夜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凉风吹来，她半睡半醒的意识顿时烟消云散。
望着落雪发了一会呆后，放下窗子，回到卧室梳理头发，整理衣着，晚些要为洪祝林修等人接风洗尘，这副倦容自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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