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霜面色有些为难,自知这种做法对安落西来说确实有些不大妥当,但也唯有此举可行,她叹了口气,上前欲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
“对不起,落西姐姐。”段月霜收回伸出的半空中的手,很是抱歉道:“并非有意瞒你,也不是存心利用,只是落西姐姐属意于墨三公子,若就此结成一段良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我问你,墨怀香可知今日此行的用意。”安落西目光聚焦在她脸上,神色容不得段月霜有任何隐瞒。
“不知。”她如实回答。
“我知道了,你走吧。”话落决然转身不再看她。
段月霜心里早就明白,像安落西这样外表温婉内心倔强坚强的女子,一旦知道实情,必然会不悦,可她如何也不能违心地对她隐瞒,即便她因此气恼自己,自己也不能。
“我这就走。”她略带抱歉的语气道:“但还是想劝姐姐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虽然妹妹不比姐姐读书多,但这两句却是明白的,姐姐可以气恼霜霜,但愿姐姐万万不要因此而舍弃来之不易的机会。”话落缓缓退出房间。
安落西闻言一怔,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转身,段月霜已不见人影。
来到书柜旁,取下那卷夏日碧荷图细细抚摸,脑海中是墨怀香风流倜傥博学多才的模样,那一句句对自己模仿姬如夜真迹字帖的评价不断在耳边回响,感觉心中的城池被一座座攻陷。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墨公子,你对我的感觉,是否和我对你是一样的呢
碧荷见自家小姐神色落寞的的从安落西闺房中出来,颇为担忧,一边为她披上藕色狐狸毛风帽大氅,一边小声问道:“小姐,可是不太顺利吗?”
段月霜叹了口气,迈过安府大门,抬头看了眼有些阴霾的天,有气无力道:“不清楚,能说的都已经说了,看缘分吧。”
碧荷见段月霜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也不再多言,扶着她上了马车,缓缓向段府驶去。
车厢里,段月霜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问陌乔那个问题时,她的神态和略带淡漠的语气,神色越发黯然。
碧荷从小便同她一处长大,生活中虽作为婢女照顾着她,但私下更像是好姐妹,有何心事彼此都会互相诉说,此刻见段月霜神色郁郁,她亦不忍,于是向对方身边凑了凑:“小姐有何心事,可以讲出来,莫要放在心里憋坏了自己,碧荷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段月霜原本苦闷酸涩的心情盖因她这一句温馨的话变得秋水盈盈,险些决堤,碧荷见状忙掏出绢帕轻轻为她试了试眼角。
段月霜就势伏在碧荷的肩上,微微啜泣了会儿,再抬头时,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她兀自夺过碧荷手中的绢帕擦了擦,哽咽道:“碧荷,喜欢一个人,真的好辛苦。”
碧荷很是心疼道:“碧荷没有喜欢过人,不大懂得那种感觉。但小姐若是觉得辛苦,咱们就不去喜欢了好不好。”
段月霜扑哧一笑,止住了泪意,把她的手推开,囔囔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一旦动了真情,要不要喜欢,可由不得自己。”
更何况她心里,舍不得放弃
“怎样,小姐才能不辛苦呢?”碧荷拧着眉毛想。
段月霜略一沉吟,不好意思道:“若是若是乔哥哥也也喜欢”
碧荷见状,她话未说完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再见她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打断道:“既如此,依奴婢看,小姐不必烦心啊。”
“此话怎讲?”段月霜闻言,感觉渺茫里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问道。
“奴婢觉得乔公子待小姐还是不同的。”碧荷一副分析推理的认真模样,一双大眼睛炯亮炯亮“小姐想想看,认识安小姐的不只您一个,但乔公子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小姐你,还有,那日乔公子无意间帮了柳姑娘一把以后,对她的问候视若罔闻,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奔您身边来问候您身体恢复的如何,这不明显看出乔公子待小姐是特别的吗?”
段月霜由着她的话一想,似乎的确如此呢。
陌乔性子淡漠,她最初见时就知道,但却从没像对待柳含烟那般冷漠地对待自己
相比之下,自己似乎的确获得了优待呢。这是不是说明她不讨厌自己呢,也许也许,也是喜欢自己的呢
可为何她又曾对自己说,他不是她的良人呢?
碧荷见自家小姐神色在片刻时间,几经变换,先是腼腆地害羞再到欢喜傻笑而后眉间又一团愁云,哭笑不得道:“小姐在想什么?”
段月霜索性直接将心中所虑讲了出来,碧荷一听,觉得前后的确有些矛盾,一番仔细斟酌后,灵光一闪,左拳打在右手掌心,啪的一声,欢喜道:“我知道了!”
“什么?”段月霜激动地望着她。
“一定是老爷。”碧荷道:“那日老爷对乔公子的态度不大好,奴婢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老爷的原因,乔公子才那么说的吧。”
段月霜点点头,认为她的话有些道理,深深叹了口气。
心道,若真是因为父亲,那的确不太好办,父亲向来执拗,说一不二,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没有谁能改变。
那日大病初愈,便被父亲母亲叫到跟前质问,即使自己没有承认,父亲也放出话来,不许她与陌乔再有任何交集,任凭她如何追问原因,父亲都不肯说,只声严厉色告诉她,不许就是不许,如若敢背着他与陌乔单独解除,就给她随便寻个夫君嫁了。
母亲看着不忍,有心劝慰,但在父亲的威严下,也不敢再多言。
“小姐别忧心了,不是有句话嘛,船到桥头自然直。您看安墨两家嫌隙那么深,如今也有化解僵局的办法,说不定到小姐身上时,上天也会眷顾的。”碧荷安慰道。
段月霜被她的话带回正题上,有些不尽人意道:“办法是有,最后能否实现却未可知。落西姐姐对向她隐瞒今日此行的真正目的很是不悦,乔哥哥若知道了,怕是会对我失望吧”
“落西姑娘可是明确拒绝小姐了?”
“那倒没有,只是说‘我知道了,你走吧’”段月霜将离开前安落西对她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
碧荷听了劝她道:“落西姑娘并没有言辞拒绝,说明还有转机,小姐不必太沮丧。”
段月霜叹了口气,撩开窗帘,望着外面不知何时开始簌簌落落飘起的雪花,道了句“但愿吧。”
且说诗书大会一行散后,陌乔与墨怀香一路,后者并未觉得此行有何收获,有些不解陌乔的安排,毕竟她是那种无利不往之人,遂开门见山问道:“乔老板今日,只是单纯地约在下品赏诗文吗?”
陌乔神色淡淡,语气亦如神色般,淡漠如风道:“怎么,墨三公子不喜欢这种地方么。”
“不是不喜欢,只是乔老板邀约,就感觉不那么正常了。”他促狭地瞥了一眼陌乔。
陌乔不再就此话题继续谈论,转而道:“墨三公子为了在墨家有一席之地,可是做好准备了”
“什么意思?”墨怀香驻足,转身看她。
她悠悠然转身,仿若寒冰中修炼成人的精灵,凉薄透明。
“我想问墨三公子,为了实现心中所愿,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墨怀香垂眸抬眼之际,心中已是有了答案:“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就算是让你和一个不曾谋面的人成亲,也无妨么”陌乔声音淡淡却无比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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