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腊月二十二，这两天天气格外寒冷，不时伴有雪花飘落，房屋上已是盖了厚厚一层，各家各户门前扫得雪足够堆两三个雪人。
窗外寒风阵阵，室内却温暖如春。
地炉里的火烧的噼啪作响，陌乔的东西已收拾的差不多了，该封存的封存，该打包携带的也已经准备妥当。
将将坐下来兀自倒了一杯茶，尚未喝进嘴里，便被来的两人打断。
重影引二人来到陌乔面前，其中一人她在段府见过，是以有些印象，对他说起话来也比较随意：“是段公子遣你来的？”
那小斯客气中不乏热络：“正是呢，我家少爷听闻乔老板要远行，是以欲在镜面湖畔的观月亭内准备了一席酒菜为您践行，特命小人前来邀请。”
陌乔点点头“现在么。”
小斯恭敬道：“眼下少爷在五里坡，未免乔老板贵人事忙，这才令小人提前相邀。酒席在酉时末，乔老板尚有几个时辰准备。”
“好，回去复命吧。”说着向重影使了一个眼色，重影会意，从口袋里寻出五两银子送与那小斯。
“老板即将离开，此时临近年关，这就算做小哥儿的红包，小哥儿慢走。”重影笑道。
那小斯不想有此意外收获，立时眉开眼笑地接过，而后点头哈腰道：“谢乔老板打赏，谢乔老板打赏”边说边退至门槛，在陌乔挥手示意下转身离开。
立在另一侧的陌生面孔不为所动，见陌乔看向他，神色语气略带嚣张道：“乔老板贵人事忙，小人也不拐弯抹角。余枫余老板有请。”
陌乔心中冷哼一声，原本以为迟迟收不到余枫的‘邀请’是她高估了对方，不想竟是在这最后关头。
这小斯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竟如此趾高气昂，桀骜不驯，她习惯受人礼待，这般无礼还是头一遭。
重影面色也不大好看，正要出口教训，却被陌乔打断道：“前日我在典当铺看中一枚碧玉扳指，前日让你带回来，可有按我说的做？”
重影闻听老板所言，心中转念一想，遂了然，旁若无人对答道：“但凡老板吩咐，小人莫敢不从，您若此时要，小人这就为您取来。”
她点点头，垂首翻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完全把那人视同空气一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那小斯气愤上前道：“乔老板”
她依旧恍若无闻，在重影也旁若无人地将玉扳指呈给她时，越加恼火。
“小人奉劝乔老板一句，我家主人可与祁典不同，若想平平安安离开清水镇，最好立刻随我去见老板。”
陌乔接过玉扳指拇指食指一用力，将扳指对准那小斯膝盖弯弹了出去，而后伸脚接住悬空弹回的扳指轻轻一挑，伸臂一接，稳稳落在凉薄的手心中。
与此同时那小斯哎哟一声，半跪在她身前，双手捂着被玉扳指击中的膝盖，瞬间疼的眼角含泪，一脸不敢置信指着她道：“你！！你”
话未说完，重影上前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学着他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道：“你什么你！你老板没教你如何请人做客吗？要是没有，就回去让你家主人派个明事理的来。”说着出门朝楼下一挥手，上来几个傍实的伙计，将他顺着陌乔眼前的窗户，直直扔了下去。
那小斯在地上吐了一口血，纷纷引来路人的观望，在看清是从玲珑阁楼上扔下来时，默默从其身边经过、离开。
挣扎半晌，踉踉跄跄起身捧着胸口一瘸一拐向众仙居方向挪去。
重影看着他离开后一脸忧心道：“老板，余枫遣人来，恐怕目的不善。”
她抿了一口温度依旧有些烫口的茶，神色如常道：“无妨，端看他所料几何。”
半晌果然，余枫亲自前来玲珑阁求见陌乔。
沈远在得到重影传达的消息后，引余枫上了玲珑阁二楼陌乔的房间。
陌乔坐的姿态闲逸，一边倒着茶一边道：“什么风把余老板吹来了。快请坐。”
余枫转着掌心里两个发亮的胡桃一紧，摩擦的咳咔一声，板着脸，也不客气地坐到陌乔对面：“乔老板好大的架子。”
陌乔哼笑一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乔某最看不惯不受管教的狗，所以贸然替主人教训一回，余老板见谅。”
余枫不动声色道：“一条狗而已，乔老板教训的是。”声音顿了片刻，继续道：“听说乔老板将玲珑阁转给了红心赌馆新老板洪祝，自己要远行，不知是真是假。”
她自然明白余枫此话是为了后文做准备，欲试探他将祁典一事猜中几分，此刻也不必隐瞒，遂呷了一口茶，淡淡回答：“自认为与余老板并不熟识，但能的您这般关注，委实让乔某受宠若惊。”
他皮笑肉不笑道：“此前听晓一案中，乔老板冒险为余某通风报信，怎的此刻却说与我不熟识？如今要走，余某想请乔老板吃杯酒为您践行，乔老板却不肯赏光，莫不是想做无名英雄？”
“余老板言重了。”
余枫觉得对方会接下文或承认或否认，谁料只一句‘言重了’便将他打发了，其他更不欲再说。心中多了几分压抑。
此人的确不好对付。
他起身，围着桌子踱步一周，四处打量着：“玲珑阁经营妥善，余某实在想不出乔老板为何甘愿将其转让。难道此前与红心赌馆的新老板洪祝是旧相识？”
来了
陌乔心中暗道，他果然洞察敏锐，不过相信也只是试探，她不动声色，把玩着手边的茶盏淡淡道：
“是不是旧相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
余枫听她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一句看似随口所言，却让他一时无从辨别她与洪祝是否有联系，谈话不禁让他更小心翼翼。
“乔老板果然是做生意的料。不知究竟是何利益让您选择洪祝而非祁典。”
“这里面的规则余老板应该清楚的很，我不愿屈于人下，自然容不下他。”
“所以乔老板就借我之手除掉障碍？”余枫盯着陌乔的目光霎时变得锐利。
陌乔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淡漠模样：“我的障碍？余老板说错了，是我们，的障碍。”
“所以乔老板觉得，余某应该向你道谢么。”
“这倒不必。”说着为对面位置的茶杯斟茶七分，请他重新落座饮茶：“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朋友之间，何用谈谢。”
余枫不紧不慢坐了回去，浅浅抿了口茶：“既然乔老板视余某为朋友，不知能否愿意继续合作下去”
他就喜欢同聪明人说话，一向不费唇舌，至此对方应该明白是邀请她加入凛风门与自己互相扶持，攀至高位。
不料陌乔想也不想，摇摇头道：“余老板忘记后面那句了。”
他喝茶的动作一滞，看向她。清淡凉薄的声音继续道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余枫握着茶杯的手暗中一紧，模样却很是慷慨：“乔老板想要什么，只管提便是。”
他自认为手上的财富收揽一位智多星还是足够的，若对方只是贪恋钱财，更方便他驾驭不失为一笔划算的买卖，只是面前此人，他有些没把握
不等他做好割肉的准备，那厢已是开口拒绝道。
“我看不必了。乔某想要的，余老板给不起。”
她声音浅淡孤冷，却无比坚决桀骜。
余枫神色呆滞两秒，心中对他越发忌惮，听晓一案里的种种环节，让他在这短短两秒的时间里，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忍不住求证道：“那日钟朔有难，乔老板可是闻讯第一时间传话给余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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