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心中暗笑,口中却给他个云里雾里的回答。
“不然,余老板以为如何?”
余枫闻言,不禁暗骂自己一句。
即便真是,对方又怎会承认。
可若真如自己猜测那般,无论是祁典还是自己皆受其摆布利用,可除掉祁典,却又不肯自己上位又是何打算?她与洪祝到底是否认识,如若认识,怎么甘愿将位置让予他人?
眼前这神色淡漠的男子太深不可测了,不论洪祝是否真的与她认识,日后在凛风门都要再提高一层警惕。
这时余枫的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但无疑这预感是准确的。
陌乔的出现,渐渐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暗夜阁的内局,凛风门祁典之死,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
“乔老板莫要太自负。”余枫冷着一张脸起身道:“凛风门不过是我帮凤毛麟角,此去最好再不要回来,即便回来也最好与余某井河不犯,否则乔老板年纪轻轻,若英年早逝岂不可惜。”
陌乔看了一眼在他身后一直默不作声,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刀疤男,执剑环胸,此刻闻听余音落,一脸肃杀之气蓦然释放,让人一瞬间有种被周围空气紧紧挤压的压迫感。
陌乔没有内力相抵,同样觉得呼吸艰难,片刻,额头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只是一脸淡漠依旧不肯妥协。
“多谢余老板忠告。只是乔某自由惯了他日相见,余老板不必手下留情”
余枫冷冷斜睨了她一眼转身对刀疤男道:“我们走。”
直到二人下楼,室内的空气才恢复如初。
饶是如此,陌乔依旧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头脑发胀。
侍在一侧的重影面部早已涨的通红,似乎比她更为难受,兀自扯着衣领,连连咳嗽。
她抬手轻拭了一把薄汗,发觉左侧腰间局部滚烫,翻开下,竟是随身携带的那枚麒麟玉佩。
此时它通体火红如烧的极旺的炭块,发着盈盈火光一般。
重影半晌稍稍好转一些,来动陌乔身边关问道:“老板,你感觉如何?”
陌乔早已恢复,盯着那枚红光渐熄的麒麟玉佩,淡淡回答道:“我没事。”
心中蓦然生出一丝疑问,急于向重影求证道:“方才你是何感觉。”
重影如实回答:“小人方才觉得身边的空气仿佛凝结一般,比石板还要厚重,将小人挤压的不能呼吸,全身五脏六腑亦好像被人双手紧紧攥着,越攥越紧,越攥越紧,心脏都要爆开似的极其痛苦”
陌乔听他描述着,相较自己,只是觉得周围空气压强变大了一些,闷热的呼吸艰难,仅此而已,至于五脏六腑被挤压的仿佛爆裂,倒是没有,难不成是因这玉佩?
“怎么了?”重影涨红的脸迟迟未消。
“没什么,去将窗子开一些。”陌乔盯着手上火光尽熄的麒麟玉佩眼也不眨道。
凉风吹来,让她觉得越发清醒。
看来这麒麟玉佩用处不小,陌乔心道。
“老板,余枫身后那随从,我们日后要当心了。”重影来到她身前拧眉忧心道。
陌乔闻言,将玉佩重新塞回腰间,面色附上一层凝重:“嗯。”
这个朝代,但凭自己那点招式应付地痞流氓还行,但凡遇到有内力的,自己委实招架不来,日后若真与余枫对上,刀疤男首先就是一大障碍,需想个法子应对才行。
天色渐暗,月上柳梢。
估摸着与段明渠约见的时间相差无几,遂着氅欲出。
临近年关,戌时末,街上小摊小贩才会收摊回家,是以此刻街上行人车水马龙,并不稀奇。
一串串大红灯笼相连,直至城外,热闹的氛围第一次让陌乔回家的心情如斯迫切。
她的两个宝贝大抵也日日在门口盼望着她早些归来。
想着为新家置办哪些年货时,帘外传来重影的声音:“老板,到了。”
迈出轿子,凉风迎面吹来,让眼睛有些不适。
梅林依旧,花瓣纷纷,暗香幽幽,夜空下,月辉里,天地一色,唯有白梅与月交相辉映,让整个镜面湖畔如同置于梦中。
脑海里有抹雪月白袍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等她追循那抹身影究竟是谁,已被昏暗里的声音打断。
“乔兄还真准时。”
陌乔循声望去,正是一身与夜相近的暗蓝色衣袍的段明渠。
“酒已温好,只等客人落座。请。”说着向观月亭方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陌乔神色淡淡,点了下头,带着身后的重影与其并肩而行。
观月亭里,菜肴酒香四溢,窗外梅香悠悠,月辉皎皎,的确是个践行的好地方。
段月霜如她所料与段明渠一同前来,此刻端庄规矩地坐在桌旁,神色有些黯然,在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时,内心悲喜交叠,眸光冉冉,不知如何问候,只站起身,灼热的目光在陌乔脸上迟迟不肯移开。
段明渠见状,干咳了一声,这才让她回过神来:“乔哥哥请坐。”
陌乔礼貌地点了下头,落座后便有婢女上前奉茶。
“本是该在下请二位吃酒,以表谢意,却不想竟被二位抢了先。”陌乔冷淡彬彬。
“此前并未听说乔兄有离开的打算,怎么突然做了这样的决定。”段明渠问道。
“并非突然,我早有打算。”她啜了一口茶,是她熟悉的水月仙。
“既然乔哥哥有心感谢我兄妹二人,不如回来时再将欠下的一并补上。”段月霜神色有些激动。
听的两人一怔,而后段明渠圆场道:“乔兄此番离开,听说已将玲珑阁转让,莫不是打算短时间不回来了?”
段月霜竖起耳朵,仔细听她回答。
陌乔垂首望着茶杯里起伏的茶叶,避开段月霜的灼灼目光,停顿片刻,道:“会回来,只是不会停留太久。”
“正月十八,落西姐姐与墨三公子大婚,乔哥哥会来观礼吗?”陌乔话音刚落,段月霜便接了过来问。
陌乔淡淡望了她一眼后,移开目光,云淡风轻答了一个字:“会。”
“然后还要走吗?那要什么时候回来?”
“霜霜!!”段明渠打断她连珠炮似的问题。
段月霜蓄了满眼的泪水,只消一眨眼,便会滴落下来。
段明渠见她侧首这般望着自己,心软的要化了一般,为自己刚刚语气生硬了些而感到十分自责。
原本就不欲带她一同前来,奈何架不住她软磨硬泡,一提陌乔就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让他怎么也不忍心拒绝,这才瞒着父亲母亲带她出来。
陌乔明白段月霜的心意,不忍见她难过伤心,遂给了她些许期盼道:“段姑娘说的在理,下次回来时,定请二位好好喝上几杯,届时还望二位莫要拒绝。”
“此话当真?”段月霜闻言倏地转头看向陌乔,许是太过激动,反应动作太快,将睫毛里的那滴晶莹甩了出来,顺着白嫩的脸蛋滑落。
她不甚在意,随袖一抹,再次确认道:“乔哥哥此话当真”
陌乔被她憨直可爱的模样感染,嘴角不自主上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段月霜这才一扫之前的黯然神色,率先兀自倒了一杯酒,又为其余二人满上,双手举杯欢喜道:“那霜霜祝乔哥哥此去一路顺风!”
段明渠见自家妹妹心情变得比翻书还快,无奈摇摇头,却也为她再次展开笑颜而欣慰,遂起身一同祝她一路顺风。
陌乔客气回礼:“多谢二位!”
话落,三人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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