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火炉烧的正旺,周围暖流涌动,让微醺的三人觉得有些闷热,陌乔回身将窗子稍稍开了些许,正对上夜空里皎洁的半月,白梅清香幽幽,顺着窗口飘进观月亭,如此良辰美景,却让陌乔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乔兄此去是做什么生意?”段明渠为她又斟满一杯,语气恢复最初那般熟悉。
陌乔也不在刻意疏远,直言道:“我想为玲珑阁另辟新地。”
段明渠疑惑:“听闻你已将玲珑阁转给了洪祝,怎么,这其中有内情吗?”
他既有经商之才,头脑自然也不简单,凡店铺是同样名号的,多半是同一家,就像段氏衣庄,在云国大部分城市皆有分店,陌乔有意在其他地方开玲珑阁,说明事情并非如外面传的那般,完全将玲珑阁转给他人。
陌乔不欲多说,遂结束当前话题道:“是,但不影响段公子当初的选择。”
段明渠听她一句道出了心中所虑,不禁轻松不少。
“明日便是腊月二十五,段公子可将一切准备妥当。”陌乔估算着日子想到披风一事,提醒道。
“乔兄放心,今日我已去五里坡查验过,定能让皇家满意。”说着他神采飞扬抑制不住的欣喜,想来这批货给他,不,应该是段家会带来不少好处。
话落,顿了片刻,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另外二等工人赶制的披风也已完成大半,大概年后就可推出。”
陌乔点了点头,将杯中悠然饮下。
酒香甘醇浓烈,缓缓流淌过喉咙时,仿佛受无数刀片凌迟般。
陌乔不太喜欢这种味道,描摹得轩眉微蹙,盯着手中空了的酒盏:“这是什么酒。”
段明渠见她神色不豫,心下了然,命身边小斯将桌上温的那壶酒撤了下去。
“乔兄吃酒似乎只对雪里香情有独钟。”说着将另一壶重新奉上。
她神色淡淡,兀自倒了一杯,熟悉的清冽甜香丝丝入嗅,让她缓缓展开眉宇:“可能习惯了。”
二人之前谈论生意上的事,段月霜因插不上那个嘴,只两只杏核眼滴溜溜在二人身上来回往复安静乖巧的如同小狗一般,现在好不容易不提生意了,连忙插嘴道:“你们二人好过分,明明是为乔哥哥践行,却偏偏谈起生意来,将人家晾在一处不理会。”
段明渠酒酣洒脱,哈哈笑了两声在“哪有,小妹若有本事,也可以和乔公子谈生意啊。”
“你可不要小瞧我!”段月霜颇为自信道:“若不是父亲母亲不许,说不准现在衣庄少主的名号就落在我身上了。”
“是是是。”段明渠连哄带敷衍道:“我妹妹最厉害。”
“有没有经商之才,一试便知。”陌乔见话题为她事先准备的打算做了铺垫,当即把握机会,趁热打铁道。
段氏兄妹闻言一怔,不解地看向她:“怎么试”
她没有立刻将目的表明,而是转了个弯子对段月霜道:“之前在下送与段姑娘的两盒雪芙膏,用着效果如何?”
段月霜一听,不假思索欣喜道:“乔哥哥的雪芙膏甚是好用,祖母用过一段时间后,觉得眼周围的细纹明显少了很多呢,之前还问霜霜讨过,可惜霜霜只此一盒,后来再想问乔哥哥要,却因事情耽搁给忘了。如今乔哥哥提醒了霜霜,霜霜就斗胆请乔哥哥再送一盒可好?”话落连忙又补充道:“乔哥哥说多少钱,霜霜照付!”
陌乔神色淡淡,继续问道:“段姑娘用的那盒又如何?”
想着纤手抚上自己白嫩光滑的脸颊,仔细道:“乔哥哥送的,比霜霜添置的任何一种水粉都要好用,冬日天气干燥,自从用了那盒雪芙膏,整日都水润润的,比以往擦了粉看上去还要细致透亮。上次柳含烟还向我讨要过呢。”
“怎么了?”段月霜听她问的这般仔细,不禁疑惑道。
段明渠那厢已是猜了个大概:“乔兄怕早想和舍妹谈这笔生意了,对吗”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要轻松不少。
陌乔促狭地扯动嘴角,云淡风轻的清冷模样不禁让人心头一悸“段兄真乃在下知己。”
他冷哼一声,一副看透你的伎俩模样:“在闻听舍妹寿礼一事,乔兄早有今日的打算了吧。”
她轩眉一挑,不言而喻。
段月霜心思单纯却也不傻,只是因为她没有经验,是以在陌乔一步步引她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回答时才没有在意,此时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她也就想明白过来。
“乔哥哥想让霜霜替你售卖这雪芙膏?”
陌乔嘴角淡淡:“段姑娘冰雪聪明,在下确有此意。”
闻言,段月霜放下双箸,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副认真模样还真有几分段明渠谈生意时的风范:“咳咳乔公子想要与霜霜谈这笔生意,霜霜可以考虑,就是不知乔公子能给到霜霜几分利呢?”
陌乔只当她是摆架势,也不多费心,随口道:“二八分,如何?”
不料对方当即摇头拒绝:“乔公子想要与段家千金合作,总要拿出点诚意才是。”
段明渠原本只当二人在玩笑里达成交易,霜霜平时无事,有点小生意忙,不算坏事。可没想到她竟会拒绝,表面一副玩笑的模样,实际似乎已经认真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双手相握抵在下颌看着二人,对陌乔促狭一笑道:“乔兄,可不要小看了我这妹妹。”
陌乔已从那丝惊讶里回过神来,对段月霜道了句抱歉:“是在下失礼。”话落便也一本正经同她相谈。
“那依段姑娘的意思呢?”
“对半。”她笑得甚是灿烂无害。
“哈哈哈哈哈哈”段明渠痛快笑道,想当初与陌乔谈生意时,可被她那句五五分为难坏了,如今真是一报还一报,让他怎能不痛快,想不到这口气还是这个平日只知道调皮的妹妹替他出的。
陌乔冷冷瞥了他一眼,段明渠笑容僵在脸上,缓缓闭了嘴,强忍笑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你们继续咳咳”
“段姑娘恐怕不知这雪芙膏制作工艺的复杂。”
段月霜学着她的语气道:“乔公子恐怕不知开拓客源的艰辛。”
“雪芙膏的功效段姑娘有目共睹,开拓客源并算难事。”
“既如此,乔哥哥为何想与霜霜合作?”她颇有见地道:“乔公子大概觉得霜霜身为段氏千金,所接触的女眷不是商贾大户,就是官家千金,若能通过霜霜开拓客源,日后雪芙膏售的不只是效果,还有品质和口碑。霜霜陋见,可有说错?”
段明渠在一旁险些憋出内伤。
不过没想到他这妹妹做起生意来倒真与自己有的一拼,甚至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父亲的影子。
陌乔还真没想到段月霜竟然也不乏精明的一面,比之段明渠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阅人无数,又怎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所拿住。
遂一脸厉色坚决道:“段姑娘既然觉得这笔生意非你不可,在下只好另谋出路了。”
段月霜闻言一怔,继而瘪瘪嘴,一双眼睛水汪汪“乔哥哥宁愿让她人赚钱,也不愿与霜霜共享利益么霜霜在乔哥哥眼里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陌乔更加没想到段月霜会因此而难过,见她要哭,便没了辙,一颗铁石心肠也不禁慌乱,轩眉微蹙道:“这这不是一回事”她向来不善于解释,又懒得麻烦,想着以往段月霜帮了自己两回,自己少赚些就少赚些吧,长吁一口气道:“罢了!对半就对半。”
话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厢眼泪转瞬就不见了,一张圆脸笑得灿烂如花,声音如青鸟婉转动听:“好嘞!乔哥哥答应了可不许反悔!”
她一怔,虽已是明白方才中了段月霜的计,却已无法反悔,无奈又有些像宠溺妹妹般笑了笑:“就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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