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芙膏的生意在这场饯行中非常‘愉快’地谈成,酒过三巡,段月霜早已喝的七荤八素,趁着酒意,硬是将碧荷袖子里预先藏好的绣囊拿了出来,送到陌乔手里:“乔哥哥霜霜已是很认真很努力在学了,这个祖母说了,比上次那个要好很多,你瞧瞧怎么样?”
陌乔被迫接过,看着红缎上面绣的一只山鸡,夸赞道:“嗯,这山鸡挺好看。”
段月霜一怔,身侧的段明渠已是笑得肆无忌惮,只字片语都说不出来,就连碧荷也觉得有些面上无光,很是不好意思。
“什么山鸡!!”段月霜懊恼地否认道:“人家绣的是凤凰!”话落不待陌乔反应,就从她手中将绣囊夺回,仔细抚摸着自己一针一线勾勒的图案,不甘心道:“我就不信我绣不好!下次乔哥哥回来,定要让你刮目相看!”
陌乔当真想告诉她,做生意她确有才华,但绣工,不如放弃吧,她委实不大适合。
但见她一副与绣工欲战的不死不休般模样,便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也就默默不语,随她开心就好。
陌乔不忍心,不代表别人不忍心。
笑得肆无忌惮的段明渠当即接过话来:“霜霜,为兄见你真不是这块料,不如早些放弃吧。”
段月霜气鼓鼓地端起他面前的酒盏,猝不及防地捏住段明渠的下巴,一把将酒灌进了他的嘴里:“喝你的酒吧!”
一室仆人婢女也因这氛围欢笑一堂。
陌乔淡淡笑过,侧首望了一眼窗外的皎月,清冷寥落,亦如她的心。
踏月而归,回了玲珑阁。
陌乔将墨怀香之前交给自己的清单转交给重影,此前都是按照自己的吩咐办事,眼下这项任务却是需要他独立完成,毕竟是第一次,陌乔稍加嘱托道“凡是看清彼此利弊,抓住对方痛点加以利用,要沉得住气,切不可急功近利。”
重影郑重其事向她保证:“小人定不负老板期望。”
“洪祝等人,我不欲当面告别,你只消知会一声即可。明日开始,直到将清单上的人全部说服,不必跟在我身边了。”她来到桌案后,提笔写着什么。
“是。”话落见她再无吩咐,十分识相的退出房间。
次日,陌乔一身小斯打扮,早早前往翠香阁,翠香阁厨房正准备整日需要的食材。
阿来与黄鹂在正堂打扫,见陌乔进来,喜迎上去:“雪姐姐。”
陌乔点了下头,正巧孙侯从厨房探出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十分不友好地放下帘子,给了她个背影。
她也不在意,只问黄鹂宋瑶现在何处。
黄鹂带她上了二楼一处宋瑶惯住的房间,敲了敲门“宋姐,雪姐姐来了。”
几声脚步声靠近,们从里面打开,宋瑶一身橘色斜襟束腰袄裙,橘色三角布巾下的头发梳的光洁整齐,辫子又粗又长,从脑后搭至胸前。
见到陌乔,面上一喜:“是雪姑娘,怎的这么早,外面冷,快进来。”说着引她入内。
梳妆镜旁的铜盆里,水汽袅袅,浸泡的花瓣干芳香扑鼻,多半是宋瑶刚刚洗漱罢。
她热络地招待自己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心:“来,暖暖手。”
陌乔接过,盯着她脸气色看了半晌,淡淡道:“宋姐,你的伤可痊愈了。”
宋瑶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自然“没事了。上回,孙侯对雪姑娘很是无礼,雪姑娘莫要见怪。”
见过安陆霆对其夫人的深厚感情,多多少少也理解孙侯当日的举止态度,她也就没那么在意:“孙侯对你情深义重,自是看不过你委屈受伤,无妨。”
“雪姑娘这次来有什么事么。”宋瑶道。
陌乔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张信封交给宋瑶:“这里面有两道新菜品的配方。”
宋瑶有些愣愣的,不知她是何意。
“宋姐不必紧张,这配方是送给翠香阁的,之前听晓一案,盖因与众仙居是同一老板,是以众仙居受其牵连,生意惨淡,这第一楼的名号自然非翠香阁莫属,年后将上面的两道菜一并推出去,可保你这翠香阁两年地位不摇。”
宋瑶知道陌乔此举多半是在弥补上一次自己在公堂上受罚一事,这段时间她仔细想过,陌乔向来出入神秘,并且一贯以男装示人,她做的生意是自己不可想象的,尽管一开始对她利用自己而气恼,但时间一久,再加上今日她的这番心意,自然明白陌乔对她是有愧疚的。
索性也不推却:“那宋瑶就谢过雪姑娘了。”
她点点头,起身道:“我将离开一段日子,你多保重。”
宋瑶还礼道:“雪姑娘也多保重。”
至此,离开前所有事宜皆安排妥当,当即带了简易行囊向回春堂赶去。
许久不见两小只,当真归心似箭,恨不得足下长出一对翅膀,立即飞回二人身边。
街上熙熙攘攘,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车马顿足好不热闹。
恰逢身边一位老翁,抬着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架子,陌乔当即拦了下来,挑了上面最大最红的两支包了起来,付过钱后兴致勃勃回走,脑海里想象着两小只见到自己欢呼雀跃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刚一走到回春堂门口,便见从里面延伸到街上好长一人在排队,陌乔不解,上前客气地向一位中年妇女询问:“怎么今日回春堂患者这样多?”
那妇女道:“小哥你不知道,这回春堂的郎中姜老今年要回老家过年,所以就提前贴出告示,让以前在他这里看病的人啊多屯一些药回去,顺便再为大家做一次复诊,还是免费的呢,姜老真是个好人啊”
陌乔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队伍另一侧,回春堂的门上贴了一张文,内容如那妇女所言。
她简单谢过后,挤进内堂,见两小只和大黄皆忙的不亦乐乎。
姜老坐在一贯的位置上为排队的人号脉看诊,并急速写下药方,递与大黄,大黄伸嘴叼过,撒腿就奔站在药匣墙前的陌邪陌羽身边,两小只看过药方后,一个拿药,一个称重,做的很是井井有条。
她不忍打扰,默默回了内院房间,将行李和糖葫芦放好,又换了一身普通妇女的装束,来到前堂,准备帮助姜老。
姜老瞄了她一眼,见她拉了座椅,笔墨纸砚利落有虚放好,便扬声道:“为了节省时间,后面排队的乡亲们,可到我对面的坐席上看诊。”
有人见对面是脸色不善的女人,对其医术颇为质疑,纷纷不愿前去,当然也有少数赶时间的,上前开药。
还未走至身前,一阵风吹来便尽是酒气,陌乔黛眉微蹙,纤指附上来人伸出的手腕上把脉:“早上喝酒了?”
那男子睁眼说瞎话:“没有。”
短短几秒,便从他脉象和气色上将其病症看的八九不离十,遂面无表情的执笔写下药方,一边道:“量还不小,有二斤了吧。”
那人一听否认道:“比二斤多一点,二斤二两”
说完才意识到被她套路了,还不等他解释,陌乔淡淡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他:“去拿药吧。”
男子刚要接过,却被她抽手缩了回去,使自己抓空,正拧眉不满,听其冷冷道:“就这么喝酒,不要停,保你最多还有三年寿命,去拿吧。”话落不再看他,用一贯的语气道:“下一位。”
那人一听,当即火了。
“嘿?这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你咒谁死呢?”
陌乔抬眼,对上他一双因酗酒通红的双眼,很是厌恶“你可以走了。”
“你什么态度啊你会不会看病,是不是郎中!看你长得不错,我才来捧场,你看看除了我还有谁愿意来你这看诊,不识抬举,大过年还咒我死!”
男子一顿叫嚷,引来正在排队的不少人观望,姜老见状忙放下手里的活,上前劝解:“小兄弟,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