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自孔义和府上离开,径直回了医馆,换了一身行头,带齐了救命的工具便再次返回。
轻茹甫一见她,左臂似是有伤,用绷带吊了起来,挎在脖子上。她略有迟疑,上前不等开口,就听对方清凉淡漠的声音道:“我已听说夫人相公之事,闲话莫谈,这就随我进去吧。”
众人再无一人出声。
轻茹留下几个平日里手脚麻利又深得她心的侍婢,进到房中。
陌乔先是一人分发了一张极薄的松浆木韧皮,接着二话不说以在酒精灯上消毒过的银针挨个刺破指腹,将血滴在上面,有取了一滴孔义和的血同样放在上面。
等候结果期间,取出医箱中需要手术的道具针线,有规有距的摆放妥当后,对轻茹郑重道:“夫人,救治老爷之前,我要事先说明两点。”
“女医请说。”
“我的法子不比寻常,坦白来说要开膛破腹,你若信得过,我便救。”
轻茹隔着她面前的轻纱,看不清是何容颜,但闻她声音清婉凉薄利落,姿容定然无双。只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不见得好听。
开膛破腹向来杀鸡宰猪才会做的事,救人当真行得通吗?相比杀人来说,更为贴切。
陌乔见她闻言脸色惨白,大有打退堂鼓之意,催促道:“时间紧急,夫人最好下定决心。”
“女医有几成把握救活我夫君。”轻茹叶眉紧蹙,很是难抉择。
“七成。”话落又补充道:“若放任夫人外子不管,有十成把握归西。”
轻茹一听,心中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好,但由女医做主。”
“还有,在场所有人若要对外吐露半分我的样貌,不论何时,我定会一一取命。”她说的平淡无波,却让人脊背莫名一阵发凉。
话落兀自取下斗笠,露出一张倾世容颜。
“如夫人所见,我这左臂有伤,稍后有需要的地方,还望夫人能够尽力配合。”话落不待轻茹反应,一一收回那条被染有不同颜色的韧皮与孔义和的那条进行对比。
所幸之前偶遇松浆木,能够分辨出各人的血型,今日才有换血之策。
陌乔将血液与松浆木反应呈现淡紫色的人挑离到另一边,开始准备为孔义和拔匕首。
孔义和昏昏沉沉,眼见一位白衣女子在面前喂它服下一碗汤药后登时便不省人事。
陌乔右手轻轻握住匕首手柄,让轻茹轻按两侧的皮肤,防止拔刀的瞬间带动肌理脉络,破坏其他组织结构。
“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乱,切记!切记!切记!”
陌乔一连说了三遍‘切记!’可见事情的重要性,若非自己左臂受伤,现在施救也不至于这般麻烦。
轻茹咬着下唇,定了定神,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女医放心。”
话落,室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精力全部放在孔义和胸前的伤口上。
陌乔握住匕首的力道渐渐加紧加重,运足力道倏地垂直向外一拔,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吓得室内一种女婢惊叫连连。只有被喷了满脸血的轻茹依旧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半分声响。
嘴唇上的血不知是塔太过用力咬破而流出的还是孔义和溅在她脸上的。
这下眸子里的泪光再也按捺不住,盈盈一渥,便要滑落。
陌乔取出手术钳将伤口撑开,露出里面胸腔及内脏,血液的喷涌已经让她不易辩驳那样细小的血管。但看到不断跳动的血水,以及前世的经验,多半心脏没有受创。
不知这刺客是太过匆忙没有伤及要害还是故意折磨,和他开个这样生死攸关的玩笑。
陌乔右手按住胸腔的出血口,让青慧取过准备好的仿照前世现代医学吸抽仪器制作的吸抽囊球,对准孔义和胸腔内多余的血液吸抽,青慧犹豫着不敢过去,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怎么也没经历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四肢抖得能筛糠,半分多余的力气都不能支撑她前往孔义和身前半步。
时间紧迫,陌乔需要尽快找到他奇静脉破裂位置加以缝合并输血,青慧这般磨蹭,多一刻,孔义和便多一份危险。
轻茹似乎看出陌乔的黛眉间的急迫,回头望着青慧,那种哀求卑微的目光,青慧从小到大都没有看到过,即便是老爷对他凉薄无情,即便是老爷不经小姐同意纳了数房姬妾,她都不曾做过任何卑微乞求之举,今日却对她一个婢女露出这样的神情,委实让作为轻茹贴身侍婢的青慧难受的紧。
“青慧,帮帮我”
青慧在她哽咽的尾音渐落,终于撞了胆子一步步挪进,若说挪,一点都不夸张,抖如筛糠的四肢一点点靠近,就连顺拐都没有发现,每一步似乎都靠着她极大的勇气和轻茹极大的鼓励才坚持到最后。
还好没有让人失望,聚精会神的青慧小心翼翼地一次次完成抽吸。
眼见胸腔内的血减少,脉络组织渐渐呈现,如猫般瞳孔皱缩,聚焦于细微如发的奇静脉上,破裂处整齐,还好容易缝合,但她只有一只手,只要一松开,那血液就会继续外流,即便针灸缓解,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就在她问了一句有谁敢前来帮忙后,停顿两秒,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颤巍巍却勇敢的举手:“我我来试试?”
轻茹万分感激的唤了她一声:“穗儿。”这一唤,就将自己撑在下睫毛上的泪珠抖落了下来。
小女孩上前按照陌乔的指示,紧紧按住指定位置。
她自己则嘴上咬着针,单手穿缝合线,那线是她之前寻了数百种丝线,再尝试数百种组合最后选定的最为牢固的线,表面以被磨得几位光滑,最适合缝合肌理,只见她单手在刺裂处反复穿梭数十个来回,以剪刀将多余的线剪断,而后合上腹腔,再度进行缝合,这才止住了流血之势。
轻茹和附近的两个婢女看的惊心动魄,觉得她仿佛做女红一般刺绣,就将人的内脏给缝合好了,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轻茹神经一松,有气无力道了句谢:“多谢女神医。”
陌乔额角的汗聚股留下,神色却没有丝毫懈怠:“别急着谢,还没完呢!”
说着唤来那几位与孔义和相同血型的婢女,准备插竹管为孔义和输血,但那几个婢女见状,已是吓得不敢进前,说什么也不肯挪动一步,抱着自己的肩膀不断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这种治法,她们一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谁知道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县老爷会不会醒过来,自己输血会不会是以自己的命换他的命,这些人不知晓自然也就害怕。
陌乔黛眉一蹙,就听身边的轻茹道:“我的行吗?”
她低头见轻茹手上的那条韧皮显示的也是淡紫色,点了下头,也道一句提醒:“夫人外子失血过多,单凭你一个人的血怕是不够,稍有不慎,您和您外子都有性命之虞。”
她看向孔义和苍白的面孔,眸光里有太多陌乔看不懂的情绪。
“那我倒是宁愿与他同去,如此,便再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陌乔收敛心神,扯出轻茹的右臂,执起两头削的尖锐的空心竹管,一头插入孔义和手臂臂弯较粗的动脉血管里,一头对准轻茹的
“这输液管再洗也细不过人的血脉,插进去有些痛,夫人忍着些。”
轻茹阖眸甫一点头,便觉臂弯一阵钻心的刺痛,而后有什么迅速流出体内,带走她强打的精神。
陌乔不知是自己对那五百两银子执念太深还是掺杂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绪,总之的确是帮了孔义和,也帮了轻茹。
在青慧和穗儿的帮助下,她为那几名与孔义和有相同血型的婢女施了麻药,待其全部熟睡后取了不足以伤人性命却又够量的血液将昏厥过去的轻茹替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