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冬日的风寒冷中带着几分坚硬,穿过巷子,卷起妙人额前的齐发帘,将一张白嫩可爱的脸尽数吹露了出来。
段月霜闻言,绽放出无邪的笑容里带着十分的不屑,娇声娇语道了句:“是嘛。”
轻寥寥地融入风中后,转而目光炯炯落在面前的人身上,似是要将他看出个窟窿来,脸上的笑容被十足的愠色所取代,拔高的声音里又带着十足的千金气质:“你不是乔哥哥!”
对方闻言一怔,轩眉不由得微微一蹙:“霜霜姑娘莫要玩笑”
“你现在心里一定很不解我是如何看出来的,对吧?”段月霜打断他的话,缓步走至他身前,看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又是平添几分怒意,理智却让她将这份怒意搁置一边,缓缓道:“尽管你极度模仿和掩饰,也依旧露出三处破绽。”
那人似乎也不再否认,面无表情盯着她冷冷道:“哪三处。”
段月霜嘴角得意一挑,显得她更加伶俐。
“第一点,先不说你通身气质绝无她半分,乔哥哥性子寡淡,待人也总是淡淡的,即便多次见面,也依旧会同人保持距离地她,从未主动唤过我霜霜,就算有,那也是在我装可怜,向她撒娇撒痴的情况下为难她唤的。所以她从来都是称我为段姑娘,间或段小姐。却从来没有过‘霜霜姑娘’。”她徐徐围绕他踱步道
“就算你可以说这个称呼是临时起意也无妨。还有一点,方才同哥哥谈论生意时,你尤为的小心翼翼而且不欲多言。哥哥在生意场久了,话里难免带着恭维。但乔哥哥,绝不会配合,或者说对哥哥,绝不会配合。而你那句‘是段少爷领导有方’不仅带着恭维,还有一丝自然流露出来的恭敬,一种下人对主子的那种恭敬。依照乔哥哥的性子,是决计不会将自己姿态放低去恭维他的。回应哥哥,无非是生意中更为具体的询问和为他出谋划策。你?却是不敢贸然谈论的。”
说到这里,‘陌乔’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却不料后面的一句让他完完全全失了镇定。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乔哥哥从未与我约定过什么送我詹记珠宝的珊瑚耳坠!”话落正好围他绕了一周,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带着一丝霸气,和之前搁置一旁的怒气尽数发泄出来,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假扮乔哥哥!乔哥哥现在何处?!”
其实她能发现前面两处破绽,盖因她心系陌乔。喜欢一个人就会在同他相处时,每一个动作举止都会牢记在心,喜欢一个人,同他相处的感觉也是特别的。自今日与这个‘陌乔’相见,往日那份情绪就像母鸡习惯在自己窝中下蛋,但那个窝被换了个表面一模一样的却不是原来的那个而下不出来蛋的感觉一样。
是以也只有她才能识别出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乔哥哥。
对方见身份败露,也放弃反抗。不由分说,抬起右手在面前绕到左耳下,倏然唰地一声,将那张足以迷惑世人的脸皮撕了下去,露出同样令她熟悉的脸。
见不是外人,那抹愠色被疑惑取代:“重影?怎么是你?”
重影后退一步抱拳道:“段小姐慧眼,正是重影。”继而放下手解释道:“老板现在何处,具体小人也不知。只是在初七那天,老板连夜来玲珑阁寻我,只简单说了一句要去淮阳城办些事,若是今儿早依旧没有消息,便让我替他来参加墨三公子与安小姐的婚宴。”
段月霜正拧眉想着乔哥哥究竟何事才会让她如此焦急,愣神间重影拜托道:“此事除重影外,再无外人知晓。眼下小姐既识破,重影斗胆恳请小姐替老板保密。”
段月霜点点头,脸上的忧虑依旧:“乔哥哥可有预计何时回来?”
重影无奈摇摇头:“不曾听说。”
闻言有些失望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话落怅然若失地转身向巷子外移去。
重影未免被他人看到,遂急急忙忙向另一个巷子口走去。
碧荷气喘吁吁终于迎上小姐,担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欢喜:“总算追上您了,小姐。”又见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表情又改为担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着朝段月霜出来的方向瞄了一眼空无人影的巷子,耳边传来段月霜有些赌气似的嗔怨,带着一丝哽咽道:“怎么可以说谎”
话落不管身边的碧荷,啜泣着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碧荷尚未缓过气来,又不得不跟在她身后追着,心中叫苦不迭:这么多年她还真不知道小姐竟然这般能跑。
正月二十一,正是云楚伤口拆线的日子。
他气色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所以很是有精力去招惹那个神情总是一脸淡漠的姑娘。
陌乔为借机‘报仇’在给他拆线时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甚至会刻意弄的他低声呻吟。听到他痛苦,心里似乎才敞亮许多,毕竟这七天,云楚出言没少噎她。
“雪姑娘这样公报私仇,可不像一代神医的作风。”云楚趴在床上温润调侃着,方才那声呻吟倒像是他的刻意配合。
“二皇子说笑了。”陌乔暗中咬牙:“民女并非神医,不过是会些解牛刀法罢了。”
云楚轻笑了一声,也不在乎她口中的那个牛说的是否就是自己:“这段日子住的可还习惯?”
“民女以往住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二皇子府邸华贵,想要习惯,着实不易。”她口口声声称他为二皇子,言语间却没有敬畏,仿佛二皇子这个称呼与村里叫二狗子名字的没什么差别。
“这里并非我的府邸,不过是一个闲置的别院。”他语气一惯的温良无害,却也一惯噎的她无言以对:“我的府邸虽不得不带有姑娘看不上的华贵,却也住的怡人,姑娘若想入住,也不难,只要你一身凤冠霞帔迈过那门槛即可。”
陌乔被噎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下子将线头从肉中扯了出来,猝不及防的一痛,让云楚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哼。
顿了顿又觉得不够解气,淡淡怼了他一句:“民女命苦,两个孩子还没降生,亲生父亲就死了,若是二皇子不嫌弃,愿意替别的男人养孩子,民女就勉为其难的再嫁与你。”
云楚一怔,似乎把姜老告诉自己张雪有两个孩子的事给忘了,这次反倒被她噎了一回。
遂转移话题,明知故问道:“你有两个孩子?”
她随手将他身上的被盖上,边清理手术刀边道:“有,一男一女,姜老没向你打报告么。”
云楚温和笑着:“打了。”
陌乔手上的动作一滞,向他后脑勺投了个‘那你还问’的白眼。
“你不必白我,我只是忘了。”云楚腰间用力,使自己缓缓侧过身,能够正面看到那双桃花眸。
“”这人莫不是后脑勺也长了只眼睛。
陌乔也不再同他斗嘴,将清理好的刀具放进医箱,又合上盖子起身道:“我的工作已经完成,是时候离开了,二皇子千万保重,毕竟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云楚听她并不友善的道别,只收下好的那半句:“借姑娘吉言。”
临行前又问了她一句似是不相干的话:“火麒麟你可带在身上?”
陌乔一怔,不明白他有何用意,照实回答:“在。”
不等她询问又听他温柔的语气道:“在就好。姑娘一路走好。”
“”
再没有心思同他斗嘴,当即挎起药箱离开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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