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如影如风,毫无感情。陌乔对这种声音太过熟悉,并非她识得面前几人,只是似乎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自己前一世的影子。
冷血无情,有的,就只是执行命令。
左肩上的伤刺痛不减,也因此格外清醒。
陌乔扶着左臂,走到麒麟玉佩前,弯腰从地上拾起来,莹红的玉佩在她手心,四散的光芒仿佛一团火焰,让她越发觉得此物非比寻常。
“令主?”陌乔将手中的麒麟玉佩右手举过头顶,对着夜空上有些朦胧的月,声音有些缥缈道:“你们可是在唤我?”
地上的黑衣人依旧保持着单膝跪拜的姿势,毕恭毕敬道:“正是。”
散发着火光的麒麟玉佩在月辉的照耀下,中心更加通透晶莹,颜色幽幽,仿佛少女的鲜血,美丽中带着些许妖娆的危险。
“第一次做这令主,对你们规则不大熟悉,有人能为我解释解释么。”她神色幽幽,收回玉佩,垂眸望着眼皮子下的黑衣人。
为首的解释道:“影密卫只为麒麟令马首是瞻。”
陌乔在他们面前徐徐踱步,将他的话和种种迹象结合进行分析。猜测多半是身上这枚麒麟玉佩,即是他们口中的麒麟令,而持有麒麟令的人,便是影密卫的令主,可以任其差遣。
想到这,不禁疑惑。这麒麟令乃是从云楚处顺来的,而后云楚得知,还很好说话的送与自己,甚至在他别院离开时,还曾特意询问过玉佩是否带在身上,她当时只觉得疑惑,眼下明白的同时又更为疑惑。
凭借影密卫的力量,似乎没有办不成的事。就如同一只隐在暗处的军队,总能让敌人被杀的猝不及防又片甲不留。这样危险而又强大的力量,身为当朝二皇子必然需要,可云楚为何愿意轻而易举的将其送与自己?
想到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参透的了的,便先搁置一旁。遂率先了解这影密卫是如何行事的。
“都先起来吧。”她淡淡道,心中琢磨着需要了解的讯息。
黑暗中,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齐刷刷点头声,继而齐刷刷站起身来。
陌乔明知故问的迂回道:“前一位令主是何许人。”
为首的黑衣人抱拳拒绝道:“令主恕罪。影密卫拒绝对每一位现任令主透露任何有关前任令主的信息。”
她点点头,对这一条表示颇为认可,遂又想出另一种方式询问:“好,既如此,我下面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即可。”
“令主请说。”
“第一,影密卫若在前一任令主交代的事情没有完成的情况下换了主人,任务可会继续?”
“是。”不假思索,利落干脆。
“第二,前任令主与现任令主皆有吩咐,是否按照令主出现的顺序来完成。”
回答她的又是同样的一个字。
“第三,若前任令主与现任令主交代的事情相悖,是否依照前一任令主目的为准。”
回答她的还是一声“是”。
如此来看,这影密卫地规则里,讲究的是个先来后到。不过这规则里也并非完全没有漏洞,比如自己若作为下一任令主的前任,此刻下的第一项命令就是无论以后下一任令主是谁,都要继续服从她的吩咐。岂不是没有麒麟令也可支配这只影密卫?
这般想着,也这般吩咐了,但没想到创建影密卫的人心思缜密,似乎对于像她这样喜欢挑拣漏洞的人做足了准备。
话音一落,便遭到影密卫的拒绝。
“令主恕罪。影密卫制度里,禁止提出无限调遣影密卫的命令。”
有意思,看来,这麒麟玉佩她还必须好好保管了。
“好!我明白了。现在说一下你们的人数,等级。”她也不再强求,转而对影密卫的构造开始深入了解,以备日后之需。
那人用一惯毫无情绪的声音一板一眼回答道:“影密卫分别三个等级,由上到下顺序依次按照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四节气排列。
方才令主一声‘火麒麟’便是唤我等十天干的口令。”说着自报家门一般:“奴才麒麟甲”
接着他左后方又一黑衣人道:“奴才麒麟乙”。
右后方:“奴才麒麟丙”
一直到最后一个麒麟癸报完后齐齐下跪,再次拜谒:“参见令主!”
原来是这样的等级排序,。
那十天干:甲、乙、丙、丁、午、己、庚、辛、壬、癸。十人是影密卫为首的一只队伍,队伍里应该也是按照这样的顺序再划分等级,这就怪不得为何自己频频发问时,就只有那一人回答,定是因为处于十天干首位所致。
而第二只队伍,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以及最后一只队伍,二十四节气: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多半也是同这十位一样,地支、节气的前面加上麒麟二字。
陌乔心中默念了一遍,有些哭笑不得创立影密卫的人花了那么多心思完善制度却偏偏在取代号上决定的甚是随意,那麒麟立春、麒麟白露也算听得过去,但麒麟小暑、麒麟大暑就实在
想了半天,觉得也就能用可怜来形容。担上这两个代号的影密卫牺牲也不小,这种敬业精神委实值得夸一夸的。
她挑了下眉尾,收敛心神回到正题上来,看着地上十具死尸,淡淡道:“你们可知这地上的,是些什么人。”
“奴才不知。”麒麟甲道。
陌乔正准备为此下达命令,杵在一旁半天的姜老惊魂未定的看着地上流了一大滩血的黑衣人里,隐隐有个什么反光的东西,失魂落魄道:“不必查了。是她没错,是她”
最终嘟囔着,失魂落魄的来到反光的地方,从黑衣人身下翻出来一只金枝绕臂环,脸上的复杂的神色让她脑海里蓦然浮现出安陆霆的脸。
姜老脸上此刻的情绪似乎比那日在安陆霆书房,他望着先夫人时的情绪还要复杂。
陌乔注视着姜老,挥手示意身后的影密卫退下。
一阵风后,周围便只留下她和姜老,以及之前被黑衣人纠缠的远去的正向她们方向奔回来的车夫。
车夫为二人寻了曾经似乎是狗熊住过的山洞,洞内除了气味儿不大好外,倒挺挡风,遂寻了许多枯枝烂木作为引柴,堆砌了个小火堆取暖。
姜老拿着那只绕臂环对着火光看了良久,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说出的话也条理清晰了些,只是声音里充满无奈但也多了一些淡然。
“知道我为何这把年纪了,却依旧没有妻儿吗,还有每次为什么从回春堂离开后,再回来时都要问你一遍‘医馆可曾来过什么人’?”
她知道姜老此刻只是开个话头,并不需要她回答,在一声冗长而又沉重的叹息后,开始讲述了他那个甚少为人所知的秘密。
“我并非看破红尘,相反,而是被红尘缠身得半分也解脱不得。”他纵横皱纹的脸上陷入美好又痛苦的回忆:“我也曾年轻过,我也有爱慕的女子。她长得并非绝色,但在她浅笑时浮现在脸颊两侧的梨涡却是让人最难忘却的。
在药庐的那段日子,恐怕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她识文断字,又善良温婉,每每有百姓前来就诊时,她都会从旁相伴。
我教她辨识草药,她教我七弦乐律;看病就诊忙的忘了时辰的时候,她就会提着装满亲自下厨的美味菜肴来提醒我最燃平淡无奇,却是我最向往的一种生活,而这种生活里的人,在遇见她以后,也就只能是她。
原本以为,就此我们两情相悦可携手白头,却不想一朝选在君王侧,将我与若熙的未来图景堪堪打破,仿佛一切,都只是做了一场梦”说着细细抚摸绕臂环上的金枝叶子,怅然道:“这只金枝绕臂环还是我花了所有积蓄向她求亲来的,想不到如今被她这么轻而易举的当做酬劳赏赐给奴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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