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陌乔的伤势,秦征雇佣了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三人在车中,一丝也不拥挤。
马车向北方行驶,陌乔,秦征和那女子分别坐在北、西、东三个方位。
女子低着头,搅着破烂却干净的袖头,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征见一时无话,氛围有些平静的尴尬,遂开口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盈盈抬首,正要回答,却被坐的笔直闭目养神的陌乔淡淡抢先道:“凌若。不管你从前叫什么,今后都叫凌若。”
那女子闻言,腼腆一笑,娇声道:“是,公子。奴家喜欢这个名字。”
秦征闻言,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这声音和神态,真是比秋水仙阁的姑娘还要麻酥人。
“我也不管你从前是做什么的,但首先声明,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最好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些我看不过去的事。”
这无缘无故收来的人,用着总是不踏实,尤其是她的举止神态,总莫名让她觉得太过虚伪和做作,但仔细看,却又不像。
若不是她本性真的如此,那就是城府极深,善于伪装。
凌若娇嫩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解,却也乖顺的应了一声:“奴家一定不会做惹公子生气的事情。”
陌乔从始至终没有睁眼,对她最后一句话恍若未闻,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一路上这女子倒也确实老实,做起事来手脚麻利,还甚是体贴,体贴到,陌乔一抬手,就知道她是想喝水还是想吃东西。
但这种感觉并不好,仿佛被人洞察到内心一样,让陌乔对她越是冷淡。
明明是想吃东西,却在凌若递送给她时,吩咐秦征将水囊拿给她。或许凌若察觉到陌乔的不爽,也就未在自作主张的做事,直到陌乔明确开口要她做什么,她才会做。
这人的确是聪明的,她是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但如果一个服侍自己的人太过聪明,相反却给人一种危机感,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就会背叛你,或者利用对你生活习惯的掌握而加害你。
“公子既不喜欢凌若,又为何愿意买下奴家,让奴家跟随您,甚至还赐奴家这么好听的名字。”凌若再次被陌乔冷冷拒绝自己贴心的服侍时,眸中蓄满一池秋水,盈盈地望着她,编贝轻咬薄唇,颇有些委屈道。
陌乔拿过水囊,拇指撬开囊塞儿,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问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你可读过书?”
凌若先是一怔,接着摇摇头,把睫毛下的泪珠都甩了出来:“奴家贫苦,又是女娃,读不起书,也不准读书。”
陌乔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透过翻飞的车窗布帘,隐隐见到天色欲晚,想着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便差秦征问了一下车夫,还要多久能到下一个县城,索性给的回答是天完全黑前。
果真,到了佰沋县,天刚刚完全黑了下来。
陌乔付给车夫双倍的钱,明日叫他不必再为她们三人赶车,那车夫乐得屁颠屁颠,准备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回榭亭镇。
而三位也寻了个不错的客栈作为落脚。
三个人,一人一间。
晚上陌乔需要换药。秦征以为这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凌弱身上,没想到她却让自己留下为她换药,要知道她可是女儿身!而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见其赤身裸体,恐怕都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这还不算什么,若是让主子知道了,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秦征正要指使凌若,却见陌乔转身到书案上写了几个字,回到桌旁明目张胆的放在桌子上,推给他。
秦征一看,脸色倏然变得严肃,带着一抹戒备的神色看了一眼凌若。
凌若却依旧那副柔弱无知的可人模样,体贴的为二人倒茶,见到了那张明目张胆摆在桌上的带有墨迹的纸,也似全然看不见一般。
表情乃至眸光,从始至终没有半分闪烁。
“可认得字?”陌乔将纸推到她面前问道。
凌若自然而然的拿起,也仿佛自然而然的拿反了一般,仔细看了看,摇头道:“奴家认的字太少,实在不知上面写的什么。”
陌乔从始至终盯着她的脸,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口中淡淡道:“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得吗?”
凌若惭愧的抿唇一笑,摇摇头,将纸张推回二人中间:“奴家就只认得数字。娘亲从前喜欢记账,写的就是数字。她说女孩子不读书不识字没关系,但一定要识数,不然以后没办法掌管钱。”
“你娘倒精明。”陌乔依旧那副淡漠神色。
凌若忽然想到什么,眸光精亮:“公子若得空,不嫌弃奴家笨拙,能否教奴家识字呢?”
“你娘说的不错。对你这个女孩子来说,不能识文断字也无甚影响,只要识得数字便够了。”陌乔道:“你若想学,改日得空,我再教你。”
凌若闻言很是欢喜。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凌若起身福了福:“奴家告退。”
她眨了下眼以作回应。
直到凌若出了门将门带好。才带着五分认真的表情,对秦征道:“可看出来了?”
秦征摇摇头:“我看,不大像装的。雪乔老板看出来了?”
她起身边从医箱里拿出需要换的药边道:“我也没看出来。”,说着,回来将需要用的东西放到秦征面前,背对着他坐下解开上半身衣衫:“换药吧。”
秦征一怔,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写着:‘这女子有问题’的纸,妥协了。
所幸依照陌乔的办法,只是将需要换药的绷带剪开来,取下,重新敷上药,然后包扎时,在原本将腰腹绑的严实的基础上又绑了两周,并且每次绕到胸前的时候,都由她自己接手,再绕至背后,他再接过。
最后,将那衣衫往她背上一盖,待整理差不多时候,垂首道:“乔爷打算带着她却不表露真实身份么。”
陌乔一边在腰前单手系带,一边道:“看看再说,至少现在还不能表露。”
“既然乔爷并未看出端倪,为何会怀疑。”
“就是一丝端倪也无,才让人觉得奇怪。”陌乔声音越到后面越缥缈,仿佛就此陷入沉思。
活络停顿两秒,起身下逐客令:“你也别在这儿赖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秦征起身,走了两步,回头道:“乔爷是否太多心了?”
也许吧。但愿是她多心了。
陌乔送他离开:“多心总不算坏事。”继而将他锁在门外。
越到北方,夜晚越清冷,但到底过了正月十五,北方的天气再冷,气温也较年前有所回升。
透亮的月光穿过洁白的窗纱洒下一地银霜。
烛火未燃的室内多了几分寂寥。
陌乔侧卧在床上,取出枕下的火麒麟玉佩,细细抚摸上面细腻的纹理,脑海中浮现云楚那张绝世容颜。
他为何会将影密卫那般轻而易举的送给自己?而且似乎在夜袭孔义和府上恰巧与他相遇时,他话里话外便有意让自己将玉佩收入囊中。
在他别院离开前,也有意无意的提点自己,不是麒麟玉佩,偏偏是‘火麒麟’,分明是在暗示她什么,直到遇到危险,见到玉佩时,不由自主喊的是‘火麒麟’才明白,原来这三个字,乃是召唤十天干影密卫的口令。
想了半晌也没想到云楚这么做的目的。
意识渐渐朦胧,进入了一个许久未做的梦境。
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些人和声音,却偏偏在第二日早上醒来时,忘了个干干净净,只记得那是一个四字牌匾的花楼。
和重温到的那股恨意以及撕裂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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