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偏僻的白雪荒野,一下子倒是热闹不少。
段月霜见到前面那抹熟悉的身影,屁股登时坐不住马背了,也不等跟后面的人打一声招呼,忙下马,奔她怀中扑去,这一扑,将陌乔身形撞了个趔趄,幸好反应及时,稳住了身形。
就在她与陌乔叙旧之时,身后的一众人等也已经行至他们几人身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棕金缎面云纹长袍的男子,四十左右的年纪,薄唇之上被打理整洁的一字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干练。而在他身后,穿着鹅黄色锦绣团福字锦袍的少年,年纪看着一个与段月霜差不多,细细看来,还有些相似。
二位更后面的,则是一些奴仆家丁,还有十来个衙差。
“这位,应该就是陌乔,乔老板了吧。”一字胡彬彬有礼对她抱拳问候。
陌乔正了正身,微微颔首:“敢问您是”
“段正义,也是霜霜的二叔。”段正义放下手,仪态不同于段安礼那般严肃,倒与段明渠的性格有些像,待人很是宽和。话落顺带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少年:“这是犬子,段明阳。”
段明阳从他父亲身后冒出来一个头,对陌乔嘿嘿一笑,明朗的声音让人闻之爽朗:“你好!”
陌乔点头以作回应。接着再次对段正义颔首,用略带歉意的语气客气道:“晚辈左臂有伤,不便见礼,段二爷莫怪。”
段正义闻言,眉心一蹙,露出一脸实在的担忧,又是用一口实在的语气关问道:“可是方才那帮土匪伤了你?快些随我们回去请郎中诊治一番。”
陌乔颔首道谢:“旧伤,不劳烦段二爷费心。”
她说话向来如此,与人也并不亲近,是以这后半句‘不牢段二爷费心’让人听起来颇有些不识好歹的意思。
段正义身后的少年,上前不平不忿道:“我爹也是好意,你这人怎的这般不近人情!”
虽是不满的指责,但并不讨人厌,就像最初见段月霜时,她那般聒噪,陌乔也没讨厌起来,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不等她回应,段月霜踮起脚,伸手拽过段明阳耳朵,狠狠一拗,疼的那少年龇牙咧嘴地求饶。
“乔哥哥,就是这样的性子。倒是你,二叔教你的规矩都哪去了!怎能这般跟人讲话!”
“哎哎你轻点!”段明阳两手握着段月霜的手腕,生怕一撒手,这耳朵就被她拗掉下来,口中却不肯认输地狡辩道:“你懂规矩,在外人面前敢这样和我动手!”
段月霜贝齿啄唇,摆出一副大人模样道:“我是你姐,有什么不敢的!”说着手上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哎诶”段明阳为了配合她的身高,腰弯的都酸了:“你别仗着辈分比我高,就欺负人啊!”
“我就仗着了你能怎么着?”
段正义看着这对姐弟公然打闹,司空见惯一般,没有训斥,反倒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嘴边挂着宽和慈善的微笑,半晌见二人没个头,才出言制止。
“你二人要掐,等回去也不迟。让这一帮子人陪你俩在这冰天雪地里闹,成何体统。”
段月霜望了一眼陌乔,连忙收回手,面上浮现一一抹略带歉意的红晕,规规矩矩回应道:“二叔说的是,霜霜刚刚有些忘形了。”
段明阳甫一得到解放,连忙退旁几步,保持与她安全的距离,口中一面呼着气,一边拼命揉耳朵。
段正义,微微一笑,没加责备。余光见一旁静立的一男一女时,问道:“这二位与乔老板是一起的么?”
陌乔嗯了一声,为其介绍:“这是家仆秦征。这位是侍婢凌若。”
秦征和凌若同时向段正义见礼。
“咦?好漂亮的小姐姐”段明阳之前未注意,寻声望去,见到这样一个姿态纤袅的美人,一怔,连耳朵上的疼都忘了,不由得夸赞道。
凌若闻言,羞赧得低下头,两朵红云飞上白皙的面颊,让她看起来更加令人心动。
段正义听他这般没规矩,终是拉下脸来喝了一句:“明阳!”。
少年这才讪讪退后几步,闭上嘴巴,继续揉耳朵。
训过了儿子,段正义恢复宽和神色,对三人道:“此处不宜久留,几位随我走吧。”
三人并无异议,便同意下来。
那群土匪方才走的匆忙,连马车也未来得及带走,倒是给他们提供了方便。
陌乔凌若依旧坐进马车,前面由秦征来驾。
原本已经骑上马的段月霜,见那女子跟着乔哥哥进了车厢,心底一酸。忽地跳下马。
“霜霜?你去哪?”段正义见状,担忧道。
“霜霜累了,不想骑马。我也要坐马车。”粉嫩的嘴唇嘟嘟的,一看就是不高兴的模样。
段正义见状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她哪里是累了,分明是看那个长的不错的婢女与她口中的‘乔哥哥’一同进了车厢,自己吃起味来,才不高兴的。
这种儿女情长他经历过,明白其中的甜蜜和苦涩,此时自己的亲侄女遇上了意中人,他又怎么忍心棒打鸳鸯。
遂对她这种越矩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段月霜咬咬唇,对他道:“二叔千万莫要告诉父亲”
段正义宠溺一笑:“我替你瞒着大哥的事情还少吗?”
“谢谢二叔。”话落,提起裙摆一溜烟儿的钻进车厢。
若说进来之前,想到那个凌若与乔哥哥共处一室心里不大痛快,那现在眼看着乔哥哥亲手为她脖子上药,心情就是窝火。
陌乔乍一见她,毫不客气的坐在自己身边,凌若的对面,还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段姑娘怎么来了。”
段月霜见她依旧继续手上为凌若上药的动作,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若不来,你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恩?”虽然陌乔听力一向不错,但这一句,还真真没有听清,停下动作,看向她。
段月霜连忙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巴笑的两颊鼓鼓的:“我说,乔哥哥有伤在身,不便动作。这种事情还是同是女儿家的霜霜来替你做就好了。”话落,不由分说地夺过陌乔手中沾有药膏的布塞,为凌若上药。
凌若受宠若惊般,向后退了退,然而身后是厢壁,再退无可退,两手交叉拦住她的动作道:“段小姐万万使不得”
段月霜一把攥住她的手,向自己身前一拉,继续为她擦药,嘴里的语气虽然不善,到底她本性善良,擦药的动作却是小心又轻柔。
“有什么使不得的,乔哥哥作为主子能做的,我也不差什么。”
陌乔一只手本就本方便,此刻有人替她做,更无需她费心,倒乐得轻松。
静下来后,想起最初见到她时的问题,再次问道:“段姑娘此刻不是该在府上么,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段月霜没正经回答,抑郁的心情尚未好转,对他说起话来,也难免刁蛮了些:“乔哥哥是不愿见到霜霜么。”
陌乔一怔,默然。这话她委实不知该如何接。
若说是,那便是对自欺欺人。
若说不是,她定然又会冒出其他一系列问题,比如,‘既然不是,为何这般追问?’又或者‘既然不是,那乔哥哥可有想念霜霜?’
回答的越多,她的不是,就越多。索性闭口不言,她没了下文,自然会妥协。
果不其然,段月霜见她一脸淡漠,根本不欲回答的模样,自己一腔不快难以发泄,最后只得吐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回答道:“正月十八那日,重影扮作你的样子前去墨家观礼,离开前被我识破。
一问之下得知你去了淮阳城,去做什么却只字未提。
霜霜预感一向准确,直觉乔哥哥此行会有危险,便死乞白赖的求哥哥托人探听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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