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已经为凌若擦好了药,又从医箱里拿出整块绷带,剪下宽度适宜的一条,为她仔细缠了一周,末了还斜着打了一只蝴蝶结,配上她原本素净的衣裙,整体好看了不少。
她的话音还在继续:“从淮阳城到清水镇,这一路经过的城镇,皆有我家衣庄的分号,段家人脉通达,打听个人并不算难。
只是不知为何,从淮阳城到榭亭镇,皆无乔哥哥一丝讯息。直到在佰沋县,听闻出现你的身影。
当时那几人看了乔哥哥好几眼,就是为了确认你是否就是我要找的人。结果乔哥哥发现他们应是把他们当成了歹人,才急着逃开吧?”
陌乔闻言,已经听明白了。原来在茶肆的那几人盯着自己好一会儿,是因为段月霜的吩咐。
可那几人拼命的追赶,换做别人,恐怕也会当成歹人吧。
想着便问出了口。
段月霜先是一怔,而后无奈的笑了两声:“原来如此。乔哥哥不是当地人自然不清楚,那马车就是为了劫持勒索外来的富贵人家而设下的陷阱。
你们几人朝着那马车奔去,我的人担心你们安危,自然就想拼了命追上去将你们拦下。谁知道乔哥哥带的这个家仆手脚这样利落,一会儿工夫就把他们甩开了。
好在他们机灵,留下一人向我回禀,剩余的几个沿着车轮踪迹跟来,这才顺利将你们三人寻到。”
原来是一场误会,自己把自己送进狼嘴里的不说,还把想要救自己的人当成了歹徒。
不过也实在是因为遇袭后,太过紧张所致。
前后这样一想,遇到不少的倒霉事,还都让段月霜这一预感给应验了。
段月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对陌乔抱怨道:“为了保护乔哥哥,霜霜可是煞费苦心,现在又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讲了个遍。乔哥哥也不说让我喝口水。”
陌乔嘴角不经意一搐,笑的短暂却让人过目难忘。她就在霜霜看的呆愣愣的目光中,对身边的婢女简言道:“凌若,水囊。”
凌若百依百顺的将水囊递给她,得空又对她之前为自己包扎伤口道了句谢:“多谢段小姐相助。”
段月霜闻言,收敛心神,接过水囊,用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句:“我才不是帮你,我是帮乔哥哥。”
陌乔盯着她,见其拔开水囊的塞子,少量多次的浅啄几回,没忍住,语气一惯淡漠,口中却说着关心的话道:“你这样出来,家中父兄可知晓?”
段月霜闻言,神色怏怏,重新将囊塞塞好,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男装,用一副知错的语气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是偷跑出来的?
她一个女孩子,遇到危险怎么办!想到这,本就淡漠的脸,附上一层霜,声音亦变得冷冷的:“你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
段月霜嘟嘟喃喃:“也不是还有碧荷”
两个小姑娘,竟然跑了这么远。一想到方才自己遇见土匪的情形,尤其是其中好色的马柱,若是换在她二人身上,真不知会有何下场,她未寻自己而偷跑了出来,若出了什么意外,岂非要她自责内疚?
思及至此,方才看清,自己对段月霜是有感情的。只是并非像她对自己那般的感情,而是十分亲近的姐妹情。
她心疼她,担心她,不知不觉,段月霜也已经算是她的一份牵挂。就像她对陌邪陌羽那般,虽然不及一半,却也实实在在占有一席之地的。
她是她第一个不计回报帮助自己的人。
无论对她的那种感情是姐妹,还是朋友,段月霜已经纳入她为数不多、值得珍惜的几人当中。
她关心的人甚少,也不知该如何关心人,只是听闻她这样不管不顾莽撞行事,觉得有些气恼,语气也就难免生硬了许多,讲话的方式上,也不同于与商人谈判,没有技巧,听着难听了些,甚至还容易让人误会。
“谁让你这么做的!”
段月霜被她冷声喝的一机灵,毛茸茸的眼睛里顿时涌上一片浪花,她咬咬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还拔高了几分贝,为自己壮气势:“没人让我做!都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我担心你的安危,厚着脸皮追来,非要让自己看见你没却胳膊少腿才安心!是我多管闲事给你添麻烦惹你讨厌啦!我走就是啦!”
话落转身,撩起帘子就要跳下马车。
所幸在她将将抬起屁股的时候,就被陌乔反应迅速的抓住手腕,强行把她按回座椅里,放缓语气,却仍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道:“下次不准了。”
段月霜闻言,一怔。
看着她冷峻中带着几分不属于男子该有的清丽容颜,心中小鹿乱撞。直到这最后一句,她才明白过来,方才的那句乃是对她的担心,就像爱她的父亲,每次在自己做错事情时都会声严厉色的骂自己,甚至还会家法处置,但背后对他的心疼却是无可比拟的。
若非母亲偷偷告诉自己,每次父亲惩罚了她,他自己都会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甚至会顶着月亮,披起衣裳偷偷去房中看她好一会儿,才能安心。
等到她醒来时,就又是一副不近人情的父亲模样。
其实他比母亲还要疼爱自己。
关心则乱,乔哥哥性子淡漠,自己不是不知道,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属不易,逼得他恼怒,恼怒后在自己使小性子时还挽留,更是让她受宠若惊。
心里一下子仿佛打翻了蜜罐子一般,甜的她嘴角不听使唤的弯了起来。
脆声承诺道:“恩!我听乔哥哥的,再不会有下次了!”
“不过乔哥哥也要向我保证,以后再不能让自己处在像今日的危险当中,否则霜霜可不敢保证每次都能来的及时。”
陌乔仿佛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嘴角单方向上扬,冷峻中又有几分桀骜。
让车中的两个女子看了,心中皆是一动。
今日这场面和以往相比,无论前世今生,可以说是遇见的最安逸的处境了,若是让段月霜知道自己与姜老遇袭那晚的情形,多半会吓晕过去。
哪里还轮得到她施救。
不过能让这么一大群土匪望而生畏,也算一种本事。而这其中的原因,倒让她有点兴趣。
段月霜听他有此一问,颇为骄傲道:“那是自然!段家人脉通达,跟一区的知州交好并不罕见。更何况长刀帮早就被官府列进剿匪重点行列,即便我们不请他出手,他也会执行上边的命令。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满足段家所求,一来卖我们一个人情,二来对自己剿匪有所帮助,何乐而不为呢。”她心情不错,一下子变得话多,仿佛山涧青鸟歌唱,听得并不生厌。
“还有。段家在向京运货时,这长刀帮曾截了一车!当时哥哥气恼,放出话来,他日一定要让长刀帮从江湖上消失。
你说他们能不怕嘛。”
陌乔点点头,截谁不好,竟然截皇家御用衣庄的段氏,当真是活够了。他们怕的,并非段明渠或者段家,而后段氏衣庄背后的力量。
那力量,可决计不是他们区区一山头土匪能抗衡的。
不逃,难道等着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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