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等人随段正义重新回到佰沋县,已是午时。
还未进县城城门时,段正义便命段明阳快马加鞭,先回府上让厨房准备午饭。
是以马匹车厢到达段府门口时,立马有人上前迎接。
段月霜从车厢里小心翼翼钻出身来,灵活一跳,还算稳当的落在地上。
接着陌乔轻轻松松也从上面下来,倒是凌若自车厢落地后,好巧不巧地把脚给崴了一下,所幸陌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段月霜小嘴一噘,挤到二人中间,十分‘热情’地扶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关问凌若:“姑娘,你小心些。自己崴了脚不要紧,若是连累乔哥哥抻到伤口,你就是玩死也难辞其咎!”
她语气铿锵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若的化身,进而狠狠地咬了一遍般。
凌若连忙松开陌乔的小臂,也推开段月霜的搀扶:“奴家不敢!段小姐千金之身,凌若担当不起。我自己能走。”
“能走就最好了。”话落,当即撤了扶在她身上的力,躲远几步。
她本来也没想扶,想她身为段氏大小姐,何曾服侍过一个下人,还是对乔哥哥心怀不轨的女人!
凌若没了支撑,脚踝一吃痛,顿时要歪倒在地。
就在将将落半空中时,段明阳上前接住:“小姐姐,小心!”说着将她扶稳后,白了一眼段月霜:“姐,你可真是坏心眼!”
段月霜闻言,立刻变成刺猬一般,掐腰怼道:“我坏心眼?!明明是她自己不要我扶的,怪我喽?”
平日互掐也就算了,今日在乔哥哥面前,被说成这样,她自然气恼。都怪这个凌若,一副柔弱模样,甚至比她这个千金小姐还要娇气,看着就讨厌!
凌若见她姐弟二人因为自己吵嘴,很是歉疚,一边尝试推开扶住她不撒手的段明阳,一边道:“段公子不可。凌若身份地位,实在担当不起。”
“小姐姐别管她,打小她便刁蛮任性惯了,不比你善解人意。你都这样了,哪里还能走得了路,来我先扶你到房中休息,让下人给你涂抹些跌打损伤的药会好的快些。”
话落不再理会叽叽喳喳不停的段月霜,径直越过众人,扶着一个下人率先进了府。
段月霜还在原地气恼段明阳那两句‘打小她便刁蛮任性’和‘不比你善解人意’上。
前面说的好像他看着自己长大一样。明明是自己会走路的时候,他还穿着开裆裤在炕上趴呢,竟然记得她刁蛮任性,脑子可真管用!
还说自己不比她善解人意,她怎么就不善解人意了,难道只有柔柔弱弱,假惺惺推却帮助的才叫善解人意?
思及至此,越发讨厌凌若,遂走到陌乔身边,用她可以听到的声音,不满地嘀咕了句:“乔哥哥该好好管教这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怎能越过主子,先行离开?
她本是随口一说,想在陌乔身边发句牢骚,没想到她倒听得认真,话将落,便听她淡淡的声音接道:“是该好好管教了。”
正当这边小吵小闹时,段正义也在气恼自己那没出息儿子。
见二人走出了自己的视线,转身来到陌乔跟前,略带歉意道:“乔老板见笑了,都怪我这个做爹的没有管教好,见谅,见谅!”
陌乔颔首,同样用略带歉意的语气回应:“是晚辈没有管教好下人才是,望段二爷看在晚辈薄面,莫要计较。”
“乔老板客气了。里面请。”说着侧身让让,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陌乔虽是客人,但也知晓长幼有序的道理,只走到与他并齐的的位置稍稍再靠后一点,同样说了一个请,二人十分默契的一同迈过段府门槛。
段正义的府邸与段明渠家相差不大,无论是浮雕装饰亦或是在府中四通八达的廊庑,设计的如出一辙,只是在园景里做了少许调整。
园中的荷塘,平静无波,盖因天气,在表面结成了一层薄冰,却能够清晰地瞧见薄冰下的锦鲤,灵活的游动。
荷塘岸上,廊庑外,除了一本正经的假山,竟然还有几株粉梅,或许是因为天气转暖,开的并不好,零零落落几多,开在枝头,偶尔有风吹过,便散在空中,最后,或埋在泥土里,或浮在冰面上,又或者停在过往的人的肩头,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淡香。
总归,是比段安礼府上的景色,多几分色彩,让人莫名的觉得舒适。
“乔哥哥既然到了这儿,不如在此住上两日,我让二叔带我们在附近好玩的地方逛一番如何?”段月霜跳到她面前,倒退着走路,建议道。
陌乔想也不想拒绝了,家中还有两小只,此番出行已经延误了些日子,哪里还能再拖。
段月霜不知道她的顾忌,只以为是不想逛街,央求这商量道:“那,两日?”
陌乔摇头。
“一日?就明天!好不好嘛。”说着停下脚步,拦在她身前,双手合十抵在小下巴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乔哥哥,难得我一个人出来,你就陪我逛一逛吧,恩?”
原本打算,回了佰沋县,另寻马车赶往清水镇,但段正义盛情难却地将自己邀请到府上用饭,也做好了吃过饭就走的准备。
眼下段月霜这样期待的看着她,又想到此番偷跑出来是因为自己,最后还是做了妥协:“一个下午。”
虽然时间不长,但难得乔哥哥同意。段月霜当即高兴的跳起来:“太好了,那我们吃过饭便出发!”
话落,高兴的忘乎所以,退着走了几步,左脚绊在右脚上,就要摔落在地,身后跟着的家仆婢女见状,吓得来不及奔上前来就伸出手,想要去接。
但那距离根本来不及,所幸陌乔离她最近,反应又较常人迅速,就在她屁股落地之前,一把攥住她的小臂,用力向上一提,才让她免受坠地之痛。
“闲逛可以,但明日一早,必须随我回清水镇。”
她声音虽然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陌乔没心没肺地嗯了一声:“谢谢乔哥哥!”
行至正堂,段正义请陌乔入内与家人一席用饭,陌乔当即谢绝,自己不过是个客人,这种身份怎好与人家属一席用餐,在这一原则上,无论段正义如何盛情,陌乔都不肯做出半分退让,最后还是以出府另寻客栈休息一日作为要挟,才让段正义作罢。
但他依旧吩咐下人不得怠慢于她,明明只是三个人,却备了与他们一样的餐食,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肴,反倒有些吃不下了。
陌乔,秦征落座,凌若跟段明阳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索性不等,直接拿起筷子夹菜。
这一筷子还未碰到菜,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窸窸窣窣环佩叮当的声响,最后落在她身旁。
没想到这样短的时间,段月霜就换将女装换好了,甫一落座,便像回到自家一般,吩咐下人给她盛饭。
她端起碗来,对她盈盈灿烂一笑:“乔哥哥,我来陪你。”话落,率先夹取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中,嘴里还喋喋不休道:“与乔哥哥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也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我就让二叔家的厨子将最拿手的菜都做了一遍,你尝尝,看是否合你口味?”
陌乔听着耳边的姑娘并不讨厌的絮叨,垂眸看碗中雪白的米饭上,那颗烧的色泽精亮,香气诱人的红烧肉,心里一暖,将其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是什么味道她不记得了,但却一直记得这个叫做段月霜的姑娘,笑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开满了向日葵般灿烂温暖。
“好吃吗乔哥哥?”
“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