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正暖，将屋檐上最后一点点浮雪照得滴滴融化，啪嗒啪嗒落在屋檐下，听着很是安心。
房间的门没有关，将大片的阳光放进外室，笼罩在八仙桌旁用餐的三人身上，暖烘烘的，舒坦极了。
段月霜手心里攥着筷子，撑着光洁的下巴，满眼欢喜的看着陌乔。
“你怎么不吃。”陌乔咽下嘴里的红烧肉，姿态优雅，声音淡淡，让段月霜心头又是一悸。
“恩，我吃。”说着，伸出筷子去桌上随意一夹，目光却始终不离陌乔的那张脸。
秦征原本一直低着头闷声吃饭，眼见段月霜在一盘小炒肉里加了一筷儿头辣椒，还不等提醒，已经是放进嘴里没心没肺地嚼了几下。
就连原本一脸淡然的陌乔见状，也是怔了两秒。
在段月霜反应过来时，从凳子上跳起来，两手手做扇子状，不停地对半张檀口用力扇风：“唔！好辣好辣啊”
陌乔有些哭笑不得，动作干净利落的为她满满倒了一杯茶，递与她，她又一滴不剩的喝下，才好转一些。
但治标不治本，一杯水下去也解决不了大问题，知道眼下没有法子立刻解辣，索性不顾形象的将辣的红红的舌头伸出来，不断地哈气。
陌乔顿时想起家里的那只小疾风了。
段月霜自知出糗，却也不愿让人当面笑话，见到秦征埋着头却一副明显在憋笑的模样，嗔道：“你笑什么！”
秦征大概怕被骂的更惨，连头也不敢抬，只勉强咬字清晰：“在下唔哼哼哼在下没笑哼哼呵呵呵呵”
“还说没笑！哈呼哈呼”段月霜辣的满嘴口水。
“在下，只是咳咳咳呵呵呵在咳嗦咳咳咳咳咳”秦征倒会圆谎。
“你！”又呼哧两声，辣的实在不得了，在说话，怕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段月霜连忙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秦征抬头见她跑的没影了，才敢抬起头来放声笑了两声。
陌乔收敛神色，兀自倒了杯茶，浅口一啄。
“乔爷，不是秦征说，您还真能祸害人家姑娘。”
话一落，陌乔脸色蓦然一凛，她心底自知欺瞒段月霜自己女儿身份对不起她，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是最怕、也最不想听的。
因为每每思及至此，她都会十分自责，有负罪感，甚至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常常在一身男装的时候，完完全全忘记自己是女儿身。
秦征这样露骨的戳穿，委实让陌乔难堪。
秦征陪云楚见过不少世面，但有女子目光这样凛戾的，还是第一次遇见。浑身不由得一寒，敛了神色，规规矩矩默然吃饭。
恰逢此时，一串一瘸一拐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还未等人影映入眼帘，便听陌乔冷冷道：“出去！”
凌若吓得一激灵。
她想过公子会生气，却没想到会这般严重，当即跪了下去：“公子”
陌乔眼睛都不眨一下，声音冷冽再度打断她的话：“我让你出去！”
她也不管陌乔看不看得见，脑袋像拨浪鼓一般，反复摇了几回才作罢：“公子要让凌若出去哪。”
“想去哪便去哪。用不着向我请示。”
凌若明白她这是气恼自己进门时，随段明阳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连向她请示都没请示。
其实也不然，原本陌乔只打算给她个小小教训，谁让方才秦征惹恼了她，这才将胸口一股子闷气，全部撒在她身上。
秦征亦听得明白，越加不敢发出声音。
“凌若再也不敢了，求公子再给奴家一个机会”说着嘤嘤噎噎，竟要哭了出来。
陌乔恍若未闻，重新执起双箸，故作悠闲的夹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后，仿佛方才的心情也随着那口菜吃了下去，声音虽淡淡的，却不再那么凛冽，可字句间的决绝，让凌若依旧不敢放松分毫。
“不如我跟段二爷讲一声，将你送与段明阳如何。”
这话连秦征听了也是一怔，抬起头来看她表情，一时无从判断真假，也为凌若感到抱歉，毕竟有一半的火气是由他引起，若真的被迫被赐给了段明阳，这里面一半的责任他都脱不了干系。
遂欲求情：“乔爷”
才说了两个字，便被对方一道寒彻心扉的目光吓了回去，再没有替人求情的冲动。
凌若闻言，连连叩首：“求公子不要将凌若送人，凌若只想在公子身边服侍。”
“段家乃皇家御用衣庄，底子丰厚，把你送给他，即便是做了通房丫头，也亏不了你。”
说的好像马上就要把她送人了一样。
凌若跪膝前行到陌乔身边，眼泪吧嗒吧嗒就落到地上，湿了一片：“公子凌若知错了，求公子不要将凌若送人，求求您了”
正乞求着，处理干净的段月霜回来，见此场面愣了一秒，顿觉大快人心。
陌乔见凌若哭的梨花带雨，虽然比常人哭起来好看，但终归鼻涕眼泪不算什么干净的东西，她素来喜欢整洁，这幅模样对着自己，早已没了胃口。
索性放下筷子起身：“你去收拾东西去罢！”
凌若见她虽然没有半分动容的余地，却也不肯放弃，默默地不做声，就是跪在原地哭泣。
陌乔视若无睹，对进门的段月霜道：“走吧。”
这回到让她茫然了：“去哪？”
她回头淡淡道：“陪你逛街。”话落还不忘冷声叫上秦征。
自己手臂有伤在身，提不得重物，女孩子逛街嘛，她虽不常逛，但却知道逛起来，那肯定如洪水决堤，收也收不住，不找个苦力怎么行。
果不其然，才出府半个时辰，段月霜便买了一堆东西，大包小袋，提了满手。
秦征想不到，自己原本舞刀弄剑的双手，如今竟成了这般用处，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不可奈何。
佰沋县的街道与清水镇大同小异，主街辅街纵横交错，商品食样，琳琅满目。光是女子惯用的一干物什，环佩璎珞、珠钗玉镯、香氛钱囊，等等便单独成立了一条街，被人换做女人街。
女人街来往经过的，自然也就是女人。
而今一身男装的陌乔与提着满手口袋的秦征倒成了这条街上稀罕的一道风景。
但凡擦肩而过的，没有不驻足回首，并议论的。
对男人来此逛街，褒贬不一，但最多的，还是羡慕。
羡慕段月霜，能够得自己的情郎相伴，来此逛街，要知道男人们一向不喜踏入这种卖女人家东西的地方，是以无论对她们再好，也就仅限于给足了钱，让其随意消遣挥霍，却从不敢妄想自己的男人或者情郎能够陪自己逛街。
段月霜周围人的眼光甚是享受，只是担心乔哥哥会不喜。
但见她依旧一脸淡漠，仿佛周围全都与她无关一般，神色如常，也就继续欢欢喜喜的大扫荡。
再见一处小摊上面摆着的一顶玉冠时，上前驻足了半晌。
那商贩笑着夸赞道：“姑娘好眼光，这蓝田和暖玉冠，上天难找，下地难寻。可就世上独一份儿。您看看？”
段月霜对他夸大其词的推销恍若未闻，径直端起来仔细看了一番。
她家世丰厚，奇珍异宝也有见识过不少，是以这玉，一撘眼，再一触摸，便知是好玉，奶白色上面浑然天成的带着几缕浅青色似羽毛又似柳絮的质地。
她转身，踮起脚来，将那玉冠在陌乔头上一比量，看着陌乔那张美的冰冷俊美的脸，越发衬得她那种美，惊世骇俗。
就连商贩两眼都看的痴了。
“怎么卖？”段月霜毫不犹豫收入囊中。
“三三千两。”商贩依旧有些没缓过神来，知道人被人群淹没，才发觉手上里不知何时已经被塞了三张一千两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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