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安礼握着夫人的手一顿,眉头紧锁道:“那乔公子来路不明,城府颇深,并非是霜霜的良配啊。诚如我之前所言,他家中父母是何身份,他又在家中排行第几,嫡出还是庶出,甚至平日住的府邸,即便我如何托人查探,也都毫无头绪,只知道他曾是玲珑阁老板,年前却莫名将其转让了,眼下更不知他身在何处。这样的人,夫人教我如何放心将霜霜交到他手上啊。”
李丽萍闻之他心中所虑,很是赞同,凭心而论,她也不大喜欢那个人。
虽仅有过一面之缘,但凭那副容颜,便令人没有安全感,英气俊朗中藏着一味妩媚,但又眸光冷淡,气场清绝,总之,此人邪的很。
加之段安礼方才所言,对陌乔的印象更是跌落谷底,不禁赞同起他的决定来。
“是妾身思虑不周。”想到方才贸然劝说段安礼成全霜霜,很是愧悔,诚道:“老爷心中可是有了人选?”
段安礼摇摇头:“方才我也只是在气头上说出那样的话来,真要为女儿择一合适的夫君,恐怕还要劳烦夫人多留意了。”
李丽萍啐了一声:“也是我女儿,什么劳烦不劳烦。”
段安礼见妻子心情好转,心头的郁结也松动了些,抬起袖子,在她哭花的脸上轻轻擦拭:“既然笑了,就别再掉眼泪了。”
后面几日,当真按照段安礼之前的安排,开始为段月霜留意门当户对的未婚公子。
起初段月霜也以为是父亲一时气急才会说出逼迫自己成亲的话,直到碧荷偷偷告诉她这个消息时,才反应过来,父亲的话并非一时意气用事。
而是他当真要将自己嫁出去,并且瞧着势头,似乎越快越好。
她几次求见父亲,父亲都不应,后来求见疼爱她的母亲,不知为何也同样被拒绝了,那一刻段月霜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确实要被逼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要嫁给别人,除了乔哥哥,她谁也不嫁!
想到此处,越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父母,但无论她如何使法子,守在门口的家丁偏是软硬不吃。
碧荷可怜小姐,不仅将老爷惩罚自己一事瞒了下来,还为其探听有关择胥进度的消息。
当传来母亲要为她与某董家大公子定下亲事时,再也坐不住了,为表决心,以绝食相抗。
起初家人只当她是任性,做做样子以求父母改变主意,知道五天后,段月霜在房中饿昏了过去,任人如何唤,也不得回应,才知晓霜霜这个犟脾气,在五天里,当真米水未尽。
李氏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早知霜霜会当真绝食,她就不听安礼的劝阻了。
段安礼见到下人送来的水和饭被她原封不动的堆在桌子上被气的不轻,这丫头当真说绝食就绝食!可眼看着饿得虚脱的女儿,一脸蜡黄、消瘦得仿佛皮包骨一般,又是心疼。
郎中施针将段月霜唤醒,将将睁开眼睛,看见父亲母亲,她开口就是一句:“此生霜霜非乔哥哥不嫁!求父亲母亲不要强迫她。”
段安礼余怒未消,见她不安慰担心不已的娘亲,也不请求自己的原谅,张口闭口就是那个男人,气的他连关心的话也讲的变了味道。
“你嫁给谁那可由不得你!你吃便吃,不吃的话我也有各种法子让你吃,就算掰开嘴往里面灌也无妨!到时迎亲队伍一来,你就老老实实做你的新娘子吧!”话落沉声一哼,甩袖而去。
李氏心疼的抚摸着段月霜的脸,往日圆润可爱的脸蛋,如今瘦的下巴能戳死人了。
“霜霜,你这是何苦啊”李氏哽咽着道。
段月霜抬手覆盖娘亲的手,有气无力道:“娘亲,他是霜霜的劫,逃不开的劫。若此生不能与乔哥哥相守,霜霜宁愿孤独终老。”
李氏闻言,泪如雨下。
她自诩深情,好在段安礼亦倾心相待。
可偏偏自己的女儿痴情更甚于她,却终不能有结果。
明知多说无益,却还是忍不住劝导:“霜霜,你还小,余生还很长。忘记他,你会遇到更好的。”
“娘亲说的对若能忘记他,或许会遇见更好的。但霜霜忘不掉,也不想忘掉。即便别人再好,也都不是他”话落用十分谦卑的语气乞求道:“母亲,您放我出去好吗?”
李氏抚摸着她小脸的手一滞:“你要去找他?”
她虚弱却坚定的点了下头:“母亲,求求您霜霜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只求您这一次哪怕让霜霜死心,霜霜也要亲口听他说。”
李氏摇摇头:“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段月霜覆盖在李氏手上的手紧了紧:“求母亲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女儿这般模样,饶是她再心硬,也受不住她盈盈目光下的卑微恳求,更何况本就爱她如命,又怎会在此时拒绝,她也是女人,明白爱而不得的辛酸和苦涩,但她好运,最终修成正果。
万一万一女儿的一番努力,获得上天垂怜,让那人能够倾心相待,霜霜从此苦尽甘来,万一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呢?
霜霜的幸福,或许就在此举了。
想到此处,李氏咬咬牙,低声温柔道:“好,母亲帮你。恰好午后你父亲要出门办事,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但你要答应母亲,最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必须回来!”
段月霜无比感激的点了下头:“好,谢谢母亲。”
李氏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心头越发酸疼,咽了咽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一股气儿,强颜欢笑道:“我让下人煮碗粥,你喝下后稍作休息,等娘亲消息。”
段月霜双眼通红,咬着泛白的嘴唇重重嗯了一声。
随后母亲离开,门外看守的家丁依旧静立两旁。
不多时碧荷奉李氏吩咐前来给小姐送稀粥,并仔细嘱托一定要喝。
段月霜望着床顶帷幔上刺绣的彩蝶,心不在焉的嗯了两声,在她走后,半晌,想起什么,努力起身下床,在梳妆柜下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方锦盒。
打开后,里面装的尽是稀有珍贵的漂亮首饰,但唯有一本杂文诗经,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她小心翼翼的取出,无比珍视的捧在手上,细指纤纤,一翻,便翻到了夹着红艳如霞的梅花那页,上面的诗句沾染了几滴绯色的花汁。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乔哥哥,我可算你眼中的一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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