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霜甫一抬头,见身边护着自己的女子熟悉的温柔眉眼,想起她曾对她的话,此刻对陌乔寻而不得的落寞与感情无地放矢的辛酸难过,还有坚持无果的身心疲惫顷刻间化作满眼酸楚,胀的通红的眼睛,将将就要落下泪来。一句:“落西姐姐”
再说不出别的话来,也正因为这一句,忍了许久的情绪、假装的坚强,煞时如楼宇坍塌、河水决堤般,泪流不止。
安落西原本今日见天气不错,带着婢女上街置办点女儿家的东西,却没想到远远望见段月霜被一登徒子纠缠欺侮的景象,当即放下小摊上的物什,快步上来相救。
此刻见段月霜一脸委屈难过,不疑有他,只道是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公子欺侮了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霜霜,别怕。”
段月霜编贝紧咬着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见眸光中的晶莹越发明亮,刚要开口说什么,两眼一翻,全身的重量瘫在了自己身上。
安落西唤了一声身边的婢女:“祯儿,快帮忙!”
婢女上前,两人才将将扶住体力不支昏过去的段月霜,安落西焦急的唤了她两声,依旧没反应。
话落目光不善地盯着蒋易桓义正言辞道:“人,好德越好色以为人;兽;好色发乎其所需;若人好色任其欲而为,人与兽异欤?”顿了顿继续道:“望公子自重,告辞!”
音落,与婢女吃力的带着段月霜招来一辆马车,向段府驶去。
蒋易桓望着她们的背影,对方才安落西那席引经据典的骂他好色如禽兽的话,不屑一笑。
霜霜
好听的名字。
蒋易桓暗道。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迟迟不舍得收回目光。
他见惯了外表娴熟温柔的大家闺秀,也阅历过无数婀娜妖娆的妩媚戏子,却从没有遇到过像她这般拥有铜铃般的眼睛,璀璨如星辰的眸子,睫毛眉毛乌黑浓密,毛茸茸的那马灵动可爱。
却不知为何她神色这般落寞,难过,即便是初次相遇的他,见了亦不由得为之心疼,心疼?
蒋易桓自嘲一笑,他也会为了女子而心疼吗?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只是那种想再次与她相见的冲动,在心底如同绞杀藤一般,深深扎根。
他身后的小斯还在反复念叨方才安落西说的什么之乎者也,还没眼色的问蒋易桓:“少爷,刚才那女的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旁边另一个仆从见到蒋易桓闻言面色一搐,暗中拧了一下他后背上的肉皮,嘿嘿一笑,替他圆场道:“少爷,时辰差不多到了,我们这就回去?”
蒋易桓收回目光,恩了一声,转身向蒋府赶去,没走两步,停下来,吩咐道:“去查一下方才那是哪家的姑娘。”
不懂眼色的仆从,再次问了蠢笨的问题:“方才三个女的,少爷说的是哪个?”
另一个仆从连忙上前,将他往自己身后挤了挤,回答道:“是,少爷。”
那个仆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蒋易桓道:“这么蠢,也配跟着我?回府后自去请辞吧!”
话说安落西与婢女祯儿带着段月霜匆忙赶往段府后,迎接的刘管家见小姐不醒人事,急的慌了手脚,还是安落西提醒他着两个家丁来帮忙。
此时也恰逢段明渠回府,不等刘管家招来家丁,伸手便将段月霜打横抱起,忍着前几日背上受的家法,一口气将妹妹带回了房间。
此时段安礼已经出门办完事情回来了,与李丽萍正在正堂边喝茶边在为段月霜择亲的名册上浏览删选,对段月霜被放出去一事尚不知情。
余光见着段明渠行色匆匆的怀里抱着一个人,往段月霜闺房方向跑,登时拉下脸来,不善地瞟了李氏一眼。
李氏也看出儿子怀里的是段月霜,担忧的同时又因事情当着夫君的面败露,有些局促不安,遂知错一般低了下头,再抬头时,段安礼已经追随段明渠的身影去了,她亦不再多想,在婢女的搀扶下,同样追在后面。
盖因段月霜早前昏倒,请来的郎中尚未离府,是以通传郎中,也甚是及时。
郎中为段月霜把脉,原本沉重的脸上,斑眉眉心间又添一层愁云,李氏看的很是心疼,心中又自责又懊悔。站在一边,捂着嘴巴,默默流泪,生怕自己哭出声来,打扰郎中为霜霜诊治。
段安礼虽然对子女很是严苛,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又怎能真忍心愿意看到女儿这幅模样?此刻恼怒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担忧。
安落西带着婢女远远的站着,同样一脸担忧,此刻对于段家接客礼数不周之处,也无心在意。
半晌,郎中收回手,起身准备在桌案上留下方子。
一众人当即迎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是段安礼和段明渠。
只听段安礼沉声问道:“小女如何?”
郎中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对他为人父母的鄙夷态度道:“老夫真不知道小姐五天米水未进是如何瞒过你们的,但既然请我来,由此发现,就更应该按照我的嘱托仔细看顾,怎的怎的却反而任由她胡来!”
段安礼心底自惭形秽,面上却不愿表露,继续追问道:“请先生直说小女情况如何。”
那郎中也不是个态度好的,推开众人,来到桌边,从善如流的写下药方,口中道:“小姐此刻内中气虚,脉象紊乱,又心中结郁,继续下去定不乐观。”
众人尚未接话,忽而听门外传来老态龙钟的声音:“我的霜儿怎么了?!”
段安礼闻言,面色一搐,心知躲不开母亲的一番教训了,遂硬着头皮迎接。
安落西也是第一次见段家老夫人。
只见她身材略微丰腴,面色红润,眼角几乎没有什么皱纹,妆容的发髻梳地一丝不苟,端庄大气,又带着一股一家主母的威严。
明明声音听来是七八十岁的声音,但看那张甚至比四五十岁的女子还要光泽紧致的脸,就知,老夫人甚是严于律己,年轻时是个大美人无疑。
她心里莫名涌现一种向往。
她微微对其见礼,老夫人也客气的点了一下头。虽然好奇这位温婉的姑娘是何许人,但此刻听闻唯一的孙女出事,便什么也顾不及了。
郎中见段老夫人,很是恭敬,腰杆子弯了四十五度:“老夫人。”
但老夫人没有拘礼,连忙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对方膝盖尚未站直,就听她急道:“您刚说的是什么意思?霜儿有郁结?小小年纪何来郁结?”
郎中摇摇头:“但确实如此。小姐心情甚是低落,心中郁结,恐怕也只有自己和亲近之人知道”话落,有意无意的向段安礼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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