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目光犀利地看了一眼段安礼,稍后算账的意思,不言而喻。
老夫人尽量将声音放缓,客气问道:“那先生说的定不乐观,又是什么意思。”
郎中如实道:“若小姐心头郁结难舒,我这方子,也不过治标不治本,小人后面说的话或许不吉利,但事实如此。古来郁结难舒之人寿命皆不长远,小姐年纪尚轻,还要身边人开导开导才好,不然香消玉殒岂不可惜?话已至此,就先告辞了。”
话落背起医箱便要离开。
老夫人不疾不徐的将他拦下,唤了声身后的邱姑姑,邱姑姑早已是老夫人肚子里的蛔虫,听闻老夫人一句话,便将整个钱袋拿出来,交给郎中手上:“先生费心了。我这就送您出去。”
那郎中打开钱袋,见里面装的大多数都是银锭子,只有少数碎银子。
抬头看了一眼端庄雍容的老夫人,垂首处,只取了相应诊金的碎银子后,重新将钱袋塞回邱姑姑手中。
“实在担当不起这么多报酬。小姐的病并未痊愈,是我无能。”话落看了一眼板着脸严肃的段安礼,眸光闪过一丝同样作为父亲的嘲讽,继而坚决道:“不必送了,告辞!”
话落,扬长而去。
段老夫人看着人影走远,目光落在安落西身上,放缓神色道:“这位是”
安落西盈盈施礼,柔声道:“妾身,墨安氏,是霜霜的朋友。”
段老夫人,露出一个‘原来是你啊’的神色,适宜一笑:“前段日子安墨两家结亲,新娘就是你吧?”
“回老夫人的话,正是。”
段老夫人,在段月霜口中听得最多的女娃名字,便是安家独女,这个安落西了两人感情不错,想来对霜儿心中郁结,多有了解。
遂想留下她,好助霜霜解开心结,尽快好起来。
“少夫人若不急,先去偏听稍作休息,带霜儿醒来,再接你前来作陪可好?”
安落西温婉一笑,应道:“多谢老夫人。”
“你送霜儿回来,该是我们段家谢你才是。”话落敛了笑容,示意邱姑姑带安落西主仆先去休息,她有些自家话要说,不方便又外人在场。
安落西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遂恭敬有礼的简单向老夫人暂时拜别,继而随邱姑姑去偏听歇息去了。
碧荷带着药方下去煎药。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老夫人,段氏夫妇和段明渠。
段安礼已然晓得老夫人要说什么,遂恭敬的唤了一声:“母亲”
李氏十分懂事儿地为老夫人看座,而后静静立在一旁,时不时担忧地瞟一眼床上瘦弱的跟纸片人儿一样的姑娘,心里跟揪着一样。
老夫人稳稳坐在椅子中,满脸严肃和不悦,将手里的九曲金兰杖重重在面前一顿,吭的一声落,听她道:“我这个母亲,可有为难过你?”
段安礼,下颌微收,低眉俯首回答:“没有。”
“那你作为父亲,为何要为难自己的女儿?!”老夫人显然是气急了,呼吸都有些急促:“前几日听闻,你与丽萍张罗着为霜儿寻亲,我想着霜儿也的确到了议亲的年龄了,便也没有阻止。可方才我竟听说霜儿为了抗拒你安排的亲事,五天米水未进,你这个父亲当真如此狠心?!”
原本刻板严苛神容严肃霸道的段安礼,此刻表情神色极为恭顺,语气也放缓许多:“母亲,儿子也不想”
“哼!不想?不想,霜儿此刻躺在床上?”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整个段家就这么一个女娃娃,自己唯一的孙女,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时候见她这样可怜巴巴的?老夫人极为维护道:“我告诉你,霜儿不只是你的儿子,还是我老婆子的孙女!但凡有关霜儿的事,决计少不了我!”
段安礼躬身道:“母亲说的是,原本儿子想着,等我与丽萍将人选定下来,便向您请示”
“不用请示了!我看霜儿脾性未定,成亲尚早,此时以后再说罢!”话落起身,李氏见状,连忙上前来扶。
段老夫人受李氏的搀扶,来到段月霜床前,看着她一张笑脸蜡黄蜡黄的,消瘦不堪,心疼的眼角都湿润了。
即便是强忍着,还是有一两滴落下来。
她一边用紫红金丝百花纹袍的广袖轻轻点拭泪珠,一边颤巍巍道:“我的霜儿啊可怜的孩子”
说着做到她身边,握起她瘦若骨骸的手,心头越发酸涩:“霜儿,你有什么话跟祖母说,啊?别憋在心里,说不定祖母能帮到你呢”
说到这,老夫人喉咙一噎,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酸胀,留下两行清泪。
段老夫人,握着段月霜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就连擦眼泪,都是弯着她的老腰,使自己的脸靠近手腕上的袖子。
正心疼难过之际,忽而闻听头上传来一丝微弱的呼唤声:“祖母”
老夫人一听,连忙收回泪水,抬起头,看着床上的人儿,两颊上的肉早已瘦没了,只剩下一层皮,隐隐有陷下去的势头,看的老夫人心中很是不忍,面上却极力表现的和往常一样和善慈祥。
“霜儿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向吃什么告诉祖母,祖母让邱妈妈亲手做给你,啊?”
段月霜听祖母一口气讲了许多,那温暖的语气和传到自己手心里的温度,让自己鼻头一酸,有种塞进祖母怀里使劲浑身解数撒娇求哄的冲动,想要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和心底的酸楚全都说与祖母听,但此刻她多一个字都没有力气说,只能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祖母,眸光里是数不清道不尽的话。
老夫人喉咙里仿佛噎了一块石头,上不来,下不去,同样难受的紧。
她知道霜霜此刻说不出,也没有力气说,遂开口试着替她决定道:“先什么也不用说,听祖母的话,先吃点东西,奥。”
段月霜摇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紧双鬓发丝中。
“我不要嫁别人”
祖母哄道:“好好,不嫁,咱不嫁!祖母啊,还舍不得你离开呢。”
“母亲,这”段安礼听母亲许诺段月霜,一时情急想要说他已经与懂家说好了,话还没开讲,就被老夫人厉声打断道。
“我都答应霜儿了,谁要是有意见,跟我说!”
老夫人这话,分明是不准任何人有异议,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段安礼也明白母亲这是心意已定,不可更改,董家那边,只能对不住了。
段安礼叹了一口气,默认了老夫人的话。
段月霜见状,想着或许此刻求祖母还有一线希望,遂开口再次请求道:“祖母霜儿要嫁,就嫁给乔哥哥,您能成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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