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夫人来到正堂时候,段安礼与李氏不知在说些什么,二人脸色都不是很好,但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都写着担心。
段安礼见母亲进来,连忙与李氏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待段老夫人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落座,二人才缓缓落座。
段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甫一落座,脸上也严肃几分,虽眉目还是原来的眉目,但惯有的慈善此刻却被怒气和担忧所取代。
“霜儿口中的‘乔哥哥’,你们见过?”
段安礼闻言,毕恭毕敬点了下头,规规矩矩回答:“回母亲的话,儿子见过。”
话音落了半晌,也不见得上首坐着的老夫人有所回应。抬眼一看,见她凝眉沉思,便继续沉默着不敢打扰。
此刻段老夫人多半明白自己儿子为何不成全霜儿,既然曾经与这人见过面,想必心中多多少少有个大概的评价,只是从儿子的表现来看,这评价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觉,霜儿对那人也是一无所知,却情根深种,不得不说这男子手腕相当了得,是贪慕段家的荣华富贵?还是宫里的哪位主子指使,让他蓄意接近,迷惑霜儿?
想到这儿,考虑到的就不单单只是段月霜的婚姻大事,还可能牵扯一些避之不及的人。
“我听说,年前的一段日子,渠儿结识了一个年轻商人,后又合作,制出现在市面上价格不菲的成衣。那绣法史无前例,叫什么来着?”老夫人细眉一蹙,邱姑姑略微躬身,在她耳边提醒道:“双层双面抽丝绣,您年前新得的那间枣红色兔毛披风就是用的这绣法。您很是喜欢呢。”
段老夫人随着邱姑姑的提醒,稍作回忆,眸光蓦地变亮。没错,那件枣红色百花争艳绣纹垫肩兔毛披风,是继许多年对衣衫不大感兴趣之后唯一一件让她称赞喜爱的。
她自然印象深刻,当时还惊叹,不知是什么人创出这样一种绣法,让衣衫可以如此精致大气。
正想着那件披风,下面传来段安礼回应的声音:“是的,母亲。此人正是霜霜口中的‘乔哥哥’,名叫陌乔,人称乔老板,或者乔爷。”
段老夫人收回思绪,随口问了句:“多大年纪。”
“儿子看着,还没有渠儿年长,但渠儿却很是愿意称他一句‘乔兄’。”
“此人长的可是丑陋?”段老夫人自然之道,依照段月霜的眼光是决计不会对样貌丑陋的男子动心,更何况能让段氏父子同意合作的商人,定然有他过人之处。只是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人,儿子为何不愿意霜儿与他来往,甚至不惜逼迫霜儿立刻嫁人。
段安礼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李氏接过话来道:“母亲,此人非但不丑,反倒是极为俊美,年龄与霜霜也算相当。但夫君以为,陌乔此人城府颇深,性子也寡淡冷漠,并不适合霜霜。”
段老夫人闻言,了解段安礼是处于这方面的考虑,点点头,却也不完全苟同。
遂开口道:“你的初衷是为霜儿好没错,但却忽略了霜儿的感受。更何况,只凭你们的一面之缘就轻易下结论,未免太过武断。
性子寡淡之人未必没有他温柔之处,胸有城府,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自己和亲人的手段。
若是他也中意霜儿,倒不妨成全二人。”
话甫一落,段安礼想辩解什么,却被老夫人再次开口打断道。
“安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并非没有想过其他可能,但霜儿是段家唯一的姑娘,作为祖母,我想把好的、她喜欢的,都给她。所以在与这个陌乔见面之前,休得拒绝。
万一那陌乔并非你我想的那样,岂不是葬送了霜儿的终身幸福?一切等你与那陌乔面谈后再做打算罢。”
经过但老夫人这一席话,段安礼也知道母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他心里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陌乔当真不是霜霜的良配,奈何母亲有心成全霜霜,他再怎么抗拒也不得不顺从母亲的意愿,遂恭敬答应道:“是,母亲。回头我便让渠儿约见此人,对他做一番了解,再行打算。”
段老夫人点点头,露出出一脸倦色。“行了,也折腾大半天了,我也累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当即起身准备回她自己的院子去,李氏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与邱姑姑一同扶起老夫人。
“儿媳送您。”
段老夫人乘着她的手臂站起身,继而拿起一旁的檀香木九曲金兰杖,拄着下了台阶,拒绝道:“别送了,你二人还是多费些心思照顾霜儿吧,明日我还会来看我孙女的,若是还不见好,你们自己就去尊仪堂领罚吧。”
段氏夫妇恭顺的应了一声。
就在老夫人将将迈出门槛时,她又忽地想起一事,停下来回头会李氏道:“我让那落西姑娘明日来陪霜儿说说话,你们切不可怠慢了。”
“儿媳省的了。”
话落,再抬头时,老夫人已经离开了。
她看向一旁眉宇间愁云不散的夫君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他的手,道歉:“安礼,是我不好,私自放女儿离开,她也不会昏倒在外面。”
段安礼早就不怪她,而是他想着自己对陌乔的评价是否太武断了,那种成见里是否有过多的主观猜测和臆想。若自己错了,他也就认了,正如母亲所说,城府深未必不是一种保护人的手段,他若一心一意对待霜霜,这个错他认的也就值了。
成全二人,也绝非不可能。
“不是夫人的错,若非为夫强迫霜霜,霜霜也不会绝食相抗。一切等见过乔老板以后再说吧。”
“老爷当真同意了?”李氏意外道
“母亲有命,哪敢不从。”
他也并非全是顺从母亲的意愿,而是作为疼爱女儿的父亲,他到底妥协了。这份妥协,也实实在在承载了他对段月霜的希望,希望她获得她想要的幸福,这一次,但愿自己是错的。
当晚,夫妻二人便唤来段明渠,吩咐他若能与陌乔取得联系,便请他道府上做客,段明渠乍一听,甚是惊讶,但一想今日祖母前来,与父母亲说了一会话,进而改变父亲的决定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得了这吩咐,他反倒有些担心起陌乔那边来,自己并非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但每一次都被明确拒绝了,这一次,多半也请不来。
段安礼不知他心中所想,但与陌乔见面,是不能更改的。他不管段明渠以什么方式请她来,只要最后能与她相见就是他要的结果。
段明渠闻言,心下已是明白父亲的用意,换句话说,哪怕是哄骗、绑架,他也要将她弄到府上来。
这绑架他是无望了,眼下只能用哄骗这一法子。但陌乔此刻身在何处,自己一无所知,怕是要亲自跑玲珑阁一趟,让人给重影传话,约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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