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虽然清水镇地处偏北,即便再冷,但那也是春分时节。气温虽地,却已然不再下雪,和煦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莫名喜悦。
春风不冷不燥,带着阳光下的点点尘埃吹进姑娘们的闺房,小心翼翼地窃听密语。
撩起的樱色纱幔内室里,一个初做人妇打扮的温婉女子坐在床边,恍然点点头,樱唇轻启,耳边传来温柔又不失清婉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那蒋公子见妹妹貌美如花,当街欺负你。”说到这浅眉微蹙,颇有些无地自容:“还骂了他难听的话。”
床上的女子咯咯一笑:“谁让他多管闲事,姐姐骂他也不多。”话落忽而想到她口中提了一个姓氏,复问道:“你说谁?蒋公子?”
安落西嗯了一声,道:“说是蒋易桓。”
蒋易桓?
段月霜心头一阵厌恶,这人此前她从未见过,但却从哥哥那里听说过,蒋易桓正是那个与段家生意敌对的蒋家人。
蒋家的独苗,性格如何她具体不知,只是生意上,哥哥对他的评价不高,此前在玲珑阁,也得罪过乔哥哥,从此在玲珑阁贵宾名单里除名。
“落西姐姐,不必介怀。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年蒋家觊觎段家在云国布衣生意上的地位,多次从中破坏,企图让段家失去皇家的信任,继而改与蒋家合作。
背地里使得下三滥招数不胜枚举,父亲、哥哥处事谨慎才没有受害,可今年却蒋家不知抱了那棵大树,让他们家生意莫名的风生水起,大有超越段家之势,就连皇上也隐隐有剔旧更新的意思,若非适时出现乔哥哥,让段家垄断双层双面抽丝绣,怕是今年的皇家御用衣庄的位置,就要易主了。
“妹妹,妹妹?”安落西见她低眉不知在想什么那么认真,遂开口将她思绪拉回来。
“总之,落西姐姐不用在意,下次见到他也只当不认识就好。”
安落西温婉一笑,应承下来,继而关问道:“那你父亲可有继续逼迫你成亲?”
方才段月霜已是将那日所发生的原委仔细同她说了,此刻听她略微担忧的神色关问自己,心头一暖,握着她的手道:“多谢姐姐关心。父亲已答应与乔哥哥见面相谈。”
安落西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如此也不枉费你绝食相抗了。只是妹妹好傻,怎的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没得让父母亲担心。”
段月霜自知此举有悖孝义,却也无可奈何:“我明白,但是落西姐姐应该懂的。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变得这样奋不顾身。我相信,若是换做姐姐,姐姐也会与我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安落西默默低下头,试想着若换了自己,是否真的会为了墨怀香不顾一切去抗争,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一面是自己心仪之人,已面试生养自己爱女如命的父亲,她会否为了夫君而让父亲伤心,没到那一步,她真的不知道,若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她不会顺从父亲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幸运的是,安陆霆也绝不会强迫自己的女儿去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若非如此,她此刻也不会成为墨怀香的妻子。
“我不知道。”安落西如实道:“但妹妹,无疑痴情了些。”
段月霜低下头,似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妹妹的情路,委实苦了些。”安落西不由得替她惋惜,转念一想,鬼使神差的劝道:“或许他真的不是妹妹的良配,妹妹也不必太过执着”
段月霜闻言一怔,抬头眨着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惊讶道:“怎么落西姐姐也如此说?当初那个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的去争取的人,可正是落西姐姐呢!霜霜见到姐姐如此,才坚定了自己的感情,怎么,唯一支持我的人此刻要倒戈了吗?”
若非明白段月霜此刻的心情,安落西定会因她这番话儿翻脸。面对的人不同,又怎可相提并论,若是两情相悦,二人坚守感情也不可厚非,但若只是一厢情愿,就未免有些蠢笨了。
乔公子让人看不透情绪,霜霜喜欢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人,连他心中所想都猜不透,又怎会不辛苦。
她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应那番话,而是平静地讲了一个事实:“昨日乔公子来墨家过。”
段月霜又是一怔,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听她继续说下去。
“是笔墨生意上的事。女人家不便参与,我才与祯儿上街,继而看到你”
段月霜心里莫名一酸。
原来他在清水镇,可为何玲珑阁的人说他不在,是躲着她吗?为什么要躲她呢?不对,她不知道自己要去找她,乔哥哥不会忍心不见我的,一定是我与她错过了,恰好我去寻她的时候,她却到了落西姐姐家,没错是这样。
可为何会清水镇这么多天她都不联系自己呢?她不想她吗?她接受了自己送的蓝田和暖玉冠,又为自己折梅相赠,她还关心她,不准她再独自一人偷跑出来,她给她插花的动作很是温柔
不是假的呀,若她对自己一丝情意也无,又怎会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举止?
段月霜此刻脑子乱糟糟,脑中所想语无伦次,也没有丝毫逻辑可言。
不断的猜测和臆想,让她莫名焦躁不安。
安落西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住她道:“妹妹此刻不必忧心,既然你父亲答应与她相谈,也就说你还有向他当面问清楚的机会。妹妹此刻多想无益,有情无情,坦白来讲,一问便知。”
段月霜闻言,静静注视她两秒。是啊,自己此刻想什么都是多余的,也得不到结果,不如等见到乔哥哥那日,问个明白。也好过自己胡思乱想,整日浑浑噩噩焦虑的生活着。
她嗯了一声,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谢谢姐姐。”
二人又随意说了些话,但安落西见她神色怏怏,心不在焉,索性让她独处,好好静静,便起身离开了。
而后母亲,祖母来看她,也都时而思绪神游,李氏和段老夫人都是经历过感情的人,对她这番状态是何原因自然一清二楚,也未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好好吃饭多多休息就离开了。
很多东西是劝不来的,只有自己想清楚,才能真正释怀。
傍晚,碧荷端来清粥小菜,适当的填了些不腻的荤腥,送与她吃。
吃了两口,蓦然抬头停顿片刻,吓得碧荷一抖,继而听她紧张道:“我的梅花!”
话落,放下手中的碗筷,鞋子未趿便翻箱倒柜,口中还念叨着:“哪去了?哪去了?一定不能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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