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老板笑着,乐得合不拢嘴吧答应着,这可是新近一批珠宝里,最好的玛瑙,天然的形状,和彩纹,更加难得的是,两颗大小几乎一致,粉白相间,如同舞女在硕大的夜明珠下舞动着的三尺绯色丝绸。
陌乔十分阔绰的拿出银票,找的银子和包好的耳坠子一并交由重影拿着。
按理说,陌乔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段月霜终于不必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缠着自己玩闹了,倒不是说惹人讨厌,只是面对一个无法承诺未来的,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人,实在负有罪恶感。
这个罪恶感就如同背上的包袱,每一次近距离接触,包袱便重了几分。
如今能够卸下包袱,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既希望段月霜从此可以断了念头,却也不想看到她就此放弃。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中意自己吗,难道人的感情当真这样脆弱,转眼就可以另觅怀抱?
她不是想要吊着段月霜,自己不能给她幸福,也不让别人给。她只是质疑,喜欢是否就是这样短暂,如风过,此时可以吹绿柳树,彼时也可以吹艳桃花。没有什非谁不可。
自清水镇回来,原本就淡漠的性子变得似乎更加淡漠,只有面对两小只时一如既往的温良如水。
没几日,这种情绪也就淡了。
想着如今身上没什么事,便开始着手为两小只寻找适合的私塾上课,毕竟这是年前答应陌邪陌羽的,她不会食言。
是以她女扮男装,与秦征和重影一同上清水镇打探,哪一家的教书先生最为妥当。
这可难坏了秦征和重影,她口中妥当可不同常人。、
常人寻的,是严师,是遵规重矩,一丝不苟的教书先生。而且对教书先生的好坏评价,除了学识渊博外,唯一的标准就是严苛,越严苛,门下的学生便越有希望成才。
偏偏她反其道而行,她不要严师,要的是真正能够答疑解惑,对教育有着独到见解的老师,她认为往往这样的人,才更加能够亲近学生,明白学生的困惑之处,也好‘对症下药’。而不是以严苛,来吓住学生,这样的老师,往往容易让学生逃避责罚而不懂装懂,又或者,对知识的理解,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秦征、重影二人并不知道她的真正用意,但却明白,定要找一个与大众口中好的教书先生截然相反就是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无意间发现的一个教书先生,正对了陌乔的胃口。
只是此人名声不好,打听之下,据说,这老头一天到晚不正经教书,总是带着学生玩闹,出行,上上课甚至自己都打瞌睡。所以敢让他教书的家长,无非是些交不起学费,又想念书的人家的小孩,以及一些喜欢旁听的小乞丐。
陌乔听闻,觉得此人甚是有趣,遂作了一番普通村夫的打扮去拜访他。
书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宅院,年久失修,有些破败,但自然的气息却很是浓厚,就那那一地落叶来说,大抵是去秋天的,一直都没有收拾,任其化作烂泥,滋润着土地。
枯树上还挂着一个破旧的风筝,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见那颜色褪了大半,时间总归不会太近。
院中一块四方花坛,里面土壤肥沃,腐烂的草叶花瓣早就分辨不出,只能凭空想象,若非如此,这块土地也未必肥沃。
好在正堂里面干净整洁,为首的一张书案上,仪态笔架,挂着寥寥几只笔,首席下是摆的没有规则的小书案。
老的在上面的书案上打瞌睡,小的在下面的书案上打瞌睡。就连墙边倚靠着的,几个小乞丐,也在打瞌睡。
重影和秦征面面相觑,对这一幕教书情形实在不知如何评价。
倒是陌乔嘴角淡淡,似乎噙着一丝笑意。
三人并没有刻意减轻脚步声,但凡耳朵正常的,都能感知到有人来了,但却没有一个人睁开眼睛看他们。
这瞌睡打的,可以说,很认真。
未等陌乔开口,那首席上的教书先生,哼哼唧唧道:“左手边的墙角有位置,你们寻一处睡吧。”
重影有些想笑,他跟老板来可不是陪他们打瞌睡的,这老头好没礼貌,竟然不起身也不睁眼,像对自己学生那般命令道。正要开口教训,反倒被秦征拦住了。
秦征想陌乔的身影上偷了一个眼神,重影顺着目光看去,一怔。
老板竟然真的按照那老头的话,在阴冷的墙角寻了一个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重影见状,也不必多言了,连老板都乖乖顺从,他又凭什么对老头颐指气使。遂跟着秦征,也乖乖的移步墙角,在老板身边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
陌乔仔细打量着个教书先生,斑白的头发,一脸褶皱,但五官清晰硬朗,端正有余,他身形清瘦,但打瞌睡的姿势却有种说不出的绅士气度。一个字不说,便也能深刻的感觉到此人腹有诗书,气质清华。
略微有些松弛的暗沉的皮肤有些下垂,但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平添了不少烟火气儿,想必他年轻时,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这样打量着,没过多久,便见首席上的他缓缓睁开眼睛,姿态闲适,神色舒然抻了一个懒腰,对下首的学生们道:“可睡好了?”
此话一出,下面的学生包括墙角的几个小乞丐悠悠醒转过来,抻懒腰的抻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抹眼泪的抹眼泪,当真一副刚刚睡醒的姿态。
秦征和重影连连摇头,觉得这样的教书先生甚是不负责任,简直就是在浪费学生们的时间。
侧首看向陌乔时,却发现她眸光熠熠,对此很是感兴趣似的,认真的看着这番景象。
学生们整理罢,端正做好,齐声道:“睡好了。”
那教书先生捋着斑白的胡须,笑眯眯点了下头,语重心长的口气道:“那我们就来说说,方才各自都梦见了什么。”话落,正了正身,从位置上站起来:“我既为人师长,便从为师开始。”
说着神色有些缥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台下的学生们盯着他的脸,无比认真的听他道。
“方才,为师梦见了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原本在天空下无拘无束的飞翔,却时常担心鹰鹫捕食自己,也要为自己觅食发愁,而后有个地方,每日固定时间都有稻米出现,也没有鹰鹫的身影,为师就觉得这是天堂,留在那个地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犯愁饿肚子了。但久而久之,才注意到,这个有稻米,没有鹰鹫的地方只有半臂高,烙饼一样宽,四周围着金丝栅栏,再想出去也出不去了,而后渐渐,连飞也不会了,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只会吃稻米的毛毛球。你们说,这是个美梦,还是噩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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