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澄澈,繁星闪烁。
窗外树枝蓁蓁,张牙舞爪延伸着,挡住了皎洁的圆月,却挡不住清亮的月辉。
农村山里的月,仿佛离人极近,近的能看到月亮粗糙的表面,莹白的背景下也有几处仿佛阴湿的透明,看上去像是被风吹剩下的蒲公英。
云楚的房间位置不错,推开窗,正对的便是圆月夜景。
此时此刻,此风此月,让他沉闷的心一瞬间感到宁静而开阔。
“这几日查的如何了。”他背靠轮椅,姿态舒适的仰望着天上的月,甚至还嫌不够,欲伸手触及。
“雪姑娘六年前来的沃雪村,那时她身怀有孕,并且神志痴傻,近半年才恢复神智。”子白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一丝情绪禀报道:“另外,查到向阳村村长的三房女儿,张雪,也是同年失踪。”
云楚伸出去的手再空中婉转,月辉透过他修长有致的手指指缝间落在他掌心,皮肤白的在月光照耀下几乎透明,轮廓边缘被镀上了一层银霜,让他本就好看的手越发动人。
“你是说二者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极有这个可能,只是失踪的那段时间具体发生什么,奴才不知,也不敢妄断二者是同一人。”子白谨慎回答道。
“查不到么?”云楚抓了半天的月光,始终无法紧握在手心,最后作罢,悠悠收回手道。
“不是查不到,是有人不让我们查到。”
“是么。”云楚声音带了一丝嘲讽:“我六年前的那桩案子查不到便查不到了,如今就连一个村妇也不让人查了么。”
子白一怔,对云楚的话有所醒悟:“公子的意思是,六年前”
话将将说了个开头,便被云楚挥手打断。
“查。不遗余力的查!有人不让查到,我就偏要知道。”他温润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鲜露的果决。
话落,半晌无人回应。
云楚感知身后的人有些欲言又止,转动轮椅面对他,温声道:“有话直说。犹豫不定,可不像你的作风。”
子白颔首,直接道:“若想得知真相,奴才有个更直接的建议。”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就听云楚道:“你是说让我直接问她。”说着移到桌边,拿起果盘里的苹果把玩在手中。
“是。”直接从当事人口中得知,远比暗中探查来的快。
云楚摇摇头:“我不是没想过。若此举可行我也不会让你舍近求远追查。一来,我不确定二者是否同一人。若是同一人,她见我第一面开始便该有印象,而如今能做到这样以礼相待,凭她的性子,不是隐藏太深太深,就是记不得当年了。若是前者,阿雪多半是三弟的人,我直接问,便是打草惊蛇。若为后者,她定会追问我的过去,她如果不是三弟的人,必定会与我反目成仇。当然,也不乏她是三弟的人而后一场大病使她不记得我。但无论事情是怎样的,直接问她,都是下下策。”
“是奴才思虑不周。”子白闻言,得知自己方才的建议险些误了公子,当即单膝下跪请罪。
“你就照我说的去查便是。”说着带着怀中的苹果转动轮椅,不疾不徐想门外移去。
子白应了一声后,起身推着他安全出了门,才转身下楼会自己房间去了。
彼时陌乔正考察被窝里的两小只功课,闻听两声温柔的叩门声后,不请自来的出现一个人影。
“这么晚来,你有事?”陌乔语气不大友善。
陌邪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陌乔置若罔闻,依旧摆着一副臭脸,看对面的人靠近。
云楚移到桌边,笑的温润无害,语气清浅和煦:“你们先继续。”
陌乔便真的当他不存在一般,继续考查两小只的功课。而他则顺手拿起水果刀仔细着一圈圈削着果皮。
陌邪陌羽目光在二人身上不时地来回逡巡,散去大半注意力,以致于回答错好几处问题。
正待陌乔要发火时,眼前出现一半削的干净晶莹的苹果,她看了一眼云楚,无话接过。
陌邪陌羽也接过爹爹递过来的苹果,喜滋滋地咬上一口。
“是我打扰你们了。”
“你知道就好。”陌乔毫不客气道,咔吧一声咬了一口苹果。
云楚微微一笑,诗情万丈道:“今夜天朗气清,晓月通明,是个共度良宵的好时候。”
陌邪陌羽闻言,咬在苹果上的牙齿尚未接合,就卡在了果肉里,睁大眼睛看着温润如玉的爹爹,说着令人害臊的话。
陌乔一怔,尚未咽下去的苹果差点将自己噎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夜是个共度良宵的好时候。”云楚笑如春风,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陌乔嚼了嚼口中的苹果,心中猜测,此人大概疯魔了,要不就是半夜梦游。说的话当不得真。
“我是认真的。”云楚看着她的表情,再次重申道。
她将苹果一咽,转头看他:“你说,我,和你?”说着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他。
云楚温声嗯了一句:“不然,陌邪也行。”
陌乔想都没想,直接将陌邪从被窝里面提拎出来,放到他怀里:“去吧去吧。”
这下云楚再未多言,直接带着一脸茫然的陌邪转动轮椅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隔壁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才反应过来。方才云楚是故意那么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开始的目标便是陌邪。
这家伙将陌邪骗取要干什么?
脑海里莫名出现前一世那些有恋童癖的成年男子性侵孩童的画面,她当即冲出房间,又闯进云楚屋子。
见到二人甚是和谐的躺在床上,目光循声望来,自己反倒尴尬不已。
“娘亲有什么事吗?”陌邪支起身子,探出小脑袋来一脸茫然问道。
陌乔淡淡道了一句没事,继而走到床外侧的云楚身边,一字一句警告道“你要是敢对陌邪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可不会顾忌你的身份。”
这个朝代文化尚没有这么前卫,更想不到做出陌乔脑海里那龌龊画面的行径。云楚没思考出来她口中所谓的‘奇怪的事’是什么事时,那人已是如来时那般突然地又离开了。
云楚与陌邪同寝的原因自然是关于陌乔。
陌邪一心想着撮合他与娘亲,对于云楚的话自然也是十分乐意回答。只是他的回答,基本上都答不到云楚想要的点子上,太过明显的话又不方便问。
遂耐心的听着他讲述陌乔的过往,包括痴傻前后的一干细节。
有气愤,有心疼,又担忧,后面也有大快人心。只是从陌邪口中得知的阿雪,那些年过得很是委屈啊。
他听了难免会心疼,幸好上天眷顾,她恢复了神智。又遇上了自己。
陌邪说着说着,口齿不清,含含糊糊睡过去了。他却久久不能入眠。
过往的六年,他过得同样艰辛,突然闻听陌乔极可能是六年前害他坠入地狱的女子,所有复杂的情绪蜂拥而至,他一时不知陌乔是何身份,六年前,在秋水仙阁,是有意还是无心,太多复杂的可能和即将面对的复杂结果,让他快崩裂的头几乎胀的昏厥。
他不知该希望她是那个人,还是希望她不是。
最后百般情绪化作一声声滋味各异名字在他口中默念。
“阿雪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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