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乔没想到云楚这样一个王族之子竟然有这样的手艺,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秉承‘君子远庖厨’的封建朝代下练就的。
心中诧异,神色却淡淡如常。面对他的话,也未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带着两小只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等着厨子上菜。
不多时,金灿灿的土豆片便上桌了,子白和秦征为几人盛好饭菜放在对应的位置上以后,各自盛好饭菜有眼力见儿的退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用饭。
菜,满桌就只有一个。
两小只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又是第一次见爹爹下厨,饥饿与兴奋让两人争先恐后的夹取一箸,放进嘴里,喜滋滋嚼起来,牙齿上下咬合不过两个来回,陌邪陌羽脸上兴奋喜乐的表情就被‘扭曲’的五官所取代,继而毫不客气的当着云楚的面将嘴里的土豆片吐了出来。
只是娘亲却一脸淡然的嚼着最后甚至咽了下去,让两小只委实惊讶。
云楚见他二人表现与陌乔截然相反,遂亲自尝了一口,浅淡的剑眉一蹙,同样吐了出来。
再见陌乔已是夹取了又一箸,遂忍不住道:“阿雪,你可是有心事?”
这么难吃的菜都能吃得下去?
她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放进嘴里一坨有些夹生的米饭,嚼了嚼,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几人面前菜盘子里的土豆道:“这菜”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终于发现了吗?
不知娘亲阿雪会如何数落他。
正待几人提醒吊胆等着她冷脸挖苦时,却听她道了一句让三人出乎意料的话来。
“没放盐吧?”
陌邪实在没忍住,哭笑不得地嗲声嗲气道:“娘亲,这何止没放盐呀,根本都没熟嘛!”
陌乔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没吃出来似的,重新夹取一片放进嘴里,刚咬,只听咯吱一声,就被吐了出来。
云楚温润笑着,见她黛眉微蹙,面色不快的样子甚是有趣。
“为夫厨艺不精,娘子勿怪。”
她放下筷子,白了他一眼。这何止是不精,根本就是不会好吧?
方才甫一进门,见他双腿上铺这围裙,手拿炒勺的模样似乎真有几分大厨的意思,哪想到竟是这般。
罢了,左右也没指望回来有饭吃。
想着便起身将他身上尚未解下来的围裙围在自己身上,干净利落的将那不能吃的饭菜倒扔掉后,只听一阵干脆而有节奏的剁菜声,锅中面条出了一锅又下一锅,不多时,满满一盆香菇肉末打卤面就做好了。
面条与酱卤分开盛放,满屋子都是肉末酱的飘香气味。子白与秦征也实在吃不下去主子做的饭菜,也纷纷重新盛了面条来吃。
这段日子,早已领教了她的厨艺,原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从她手里端出来的美味佳肴,却没想到还是被这样一碗普普通通的打卤面惊讶到了。
陌邪陌羽吃的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狼吞虎咽。就连子白和秦征也吃的胀了肚皮。
可纵然美味,云楚依旧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哪怕他多认可的可口饭菜,吃相都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儒雅。
“不是说要在清水镇呆上一阵,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陌乔挑面条的动作有一瞬间凝滞,眨眼间又恢复如常,仿佛那瞬间只是错觉般。
“我来接你。”
“接我?”云楚闻言,可是惊喜交加:“为何?可是娘子放心不下为夫?”
他这话三分认真,气氛玩笑,连陌邪陌羽听得都不由得脸一红,将头埋得更深些,好像这样就能在二人面前隐身,感受不到自己是电灯泡一样的存在似的。
陌乔淡淡嗯了一声道:“菜烧不熟遭罪的是你自己,我只是怕下回你将我这房子烧了。”
云楚吃下碗里最后一点面条,单手托腮看着她,温声道:“好,我跟你走。”
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暧昧,好像他回答的并不是陌乔接他去清水镇,而是邀请他与自己私奔。
‘好,我跟你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陌乔听着黛眉一蹙,虽然感觉他的回答透着话里有话
的怪异,却也想不通到底哪里怪异。此刻心中揣着心事,也没空与他玩猜心游戏。
声音淡淡透着几分凉意:“明天我与陌邪陌羽先行,你跟子白在后。至于秦征没什么事就还是替我看家吧。”
秦征正要为自己争取表现的机会,却见云楚目光不善的瞟了他一眼后,温温和和的答应下来。
其实陌乔近期没有打算再回沃雪村,只是今日得知翠香楼的消息后,心情便有些浮躁,浮躁的不知怎么,心就不受自己支配,一门心思想回沃雪村,回家。仿佛落下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似的。
直到在门口见到云楚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和惯有的和煦笑容,浮躁的心才渐渐安静下来。
翠香楼目前是何情况,不好判断,要琢磨的事情多,头绪也乱,可该想不到的地方还是想不到,该烦扰的也依旧烦扰,但就是见到这个人,即便是再凌乱复杂的思绪都能被理顺一般,让她从浮躁归于宁静,焦灼归于沉稳。
一切都没有解决,一切也似乎都迎刃可解。
矛盾,却也不矛盾。
总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陌乔哄睡了两小只,在书房桌案后,托腮凝神,望着手里把玩的莹红麒麟玉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麒麟令质地非常,碰的久了会不断升温,当心被灼伤。”
知道耳边传来那熟悉的温润生声,才回过神来,放下托腮的那只手,见云楚转着轮椅悠悠靠近。
“怎么不敲门。”她有些不快。
云楚温温笑着,解释道:“我敲了,半晌无人应,就以为得了你的默许。这才进来的。”
陌乔心中哦了一声,也不太确定方才自己愣神期间有没有听到敲门声,遂只能由着他说。
“有什么事么?”
云楚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但你有心事。”
陌乔这段日子似乎已经习惯被他看穿心情,对此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有所抵触,神色淡淡,口是心非道:“没有。”
云楚没有再继续问什么,而是转动轮椅来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外面的夜色便映入眼帘。
缺月皎皎,星辉熠熠。
风中蓁蓁树枝密密麻麻,仿佛结成了林网,剪落一地斑驳。
这样宁静而又清爽的夜晚,她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清水镇近日不大太平,你却偏要留在清水镇。”
望着撩人月色的云楚,口中仿佛含了一口温柔的月光,声音沉稳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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